谢疏桐自然知晓何氏的用意，可院中那点子事却还没法和她明说，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相府外，一车驾之内，周景珩闭着眼养神，面无表情听着凌风的禀报，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凌风欲言又止，周景珩缓缓抬眸，扫了一眼，语气淡淡：“你想说什么？”

凌风是个不吐不快的，一股脑便将心里的话倒了出来：“王爷，您此番相助，是出于盟友？还是……”明明谢疏桐已经看穿了周景珩拉拢谢家的心思，也知晓他只是奔着谢家去才说喜欢她，谢疏桐没有计较，周景珩又何必还要插足谢家的事情？

“凌风！”凌延喝止，眼神愤愤：“王爷是什么身份，你不明白吗？王爷一开始就是要获得谢小姐的好感，为明王殿下取得谢家的支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你是暗影阁的影卫！没守好自己的心便罢了，难不成还想王爷也同你一般吗？”

凌延此话，是告诫凌风，也是提醒周景珩。

他背负着周家将士和亲人万千亡魂，英灵难安，怎么能感情用事？

他终究不会留在大燕，他身后还有万千人的希望，拯救大厦将倾的希望，他有太多太多事要做，怎么能感情用事？

就算他有好感又如何，他要复仇，向大燕的皇帝复仇，无论正义与否，都将是整个大燕的罪人，他就不能连谢疏桐。他是天命之子，他们立场不同，他就不能奢望太多。

凌风看着周景珩，凤眸微垂，眼神逐渐寒凉，始终不愿意相信，周景珩那一个月以来真的全是装的：“属下只想问王爷一句，那一个月以来的笑容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周景珩眼神一顿，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他竟然也不清楚了，真假参半吧，毕竟时隔多年，他仍旧记得那个被众人抛弃的雪天，是她将他这个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将军府遗孤带回了家，那一个月似骄阳明媚的少女给予了他片刻安宁。

可这实在荒谬，那不过是她的无心之举罢了。

没被谢疏桐拆穿之前，他挺享受在她面前可以轻易露出笑容的感觉，不是装的，却也不是发自内心的，只是自然的，轻松的。他欣赏她的胆识和聪明，热衷于看她被自己气得跳脚的那点恶趣味。

这般矛盾的心思，就算自己沙场上身经百战，官场上见过多少波云诡谲，竟然不明白了。

在周景珩陷入深深的矛盾之时，车帘被一把撩开，晏墨摇着羽扇走进来，眉眼带笑。

凌风皱眉：“晏公子，这是王爷车驾。”晏墨闻言摆摆羽扇：“无妨无妨。”说着一屁股便坐下了，丝毫没拿自己当外人。

周景珩眯了眯眼，看着眼前这个麒麟才子，竟嗅出一股子危险的气味。

周景珩淡淡开口：“晏公子机关算尽，未入局便找好了破局之法。”

“说说，如何能猜到本王一定会在相府外等着？又如何猜到本王一定能知晓相府的一切从而插手帮她？毕竟昨晚本王可是和谢家撇清了关系。”

晏墨自顾自倒了茶水，笑着说：“有脑子都能猜到。”说完将茶一饮而尽。

周景珩语气冷了几分，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那再说说，如何算得，明王一定会参与夺嫡？还是晏公子知晓本王介入了，才匆忙下注？”

“毕竟先前，南山才子，最是孤傲，一直不屑于尘世帝王之争。”

“错！”晏墨抬手，一脸高深莫测，语气却极为轻狂：“不是猜，是我在一众皇子中选了他宋珏，我晏安世挑人，绝不会看中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我既出世，必然便要有一番作为，我看中的便是宋珏这点。”

“他出生贫寒，少了那些蠢货的傲气，君臣之间，有我一个骄傲的便够了，甚好甚好。”

周景珩瞧着他，晏墨放下茶盏，语气轻飘飘的说：“王爷不必如此提防我，相比我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王爷也不尽然对明王推心置腹吧。”

此话一出，凌风凌延眼神尽是一凛，瞬间提防起来。

晏墨摩挲着杯盏：“不知王爷如今要以什么身份认识在下？”

“是权倾朝野的大燕摄政王？是药王谷谷主关门弟子？还是暗影楼和欢云楼的背后东家……”

凌延手中的剑紧了几分，眼神满是杀意，周景珩却仍旧云淡风轻，甚至眼神还有一丝欣赏。

晏墨也不甘示弱，试图在那张妖孽般的脸上寻出一丝慌张之色。

可惜没有，似亘古之石落入湍流，却未激起丝丝涟漪。

“亦或是……在下该提前叫一声晋帝陛下。”晏墨不甘地露出杀招。

此话一出，凌风凌延瞬间将剑出鞘，指向晏墨。

后者却没有一丝惧意，反倒是面露失望：“瞧瞧，如此沉不住气，在下还没有证据呢。”

周景珩低笑一声，狭长的凤眸荡起丝丝寒意，抬手示意二人放下兵刃。

“本王最欣赏聪明人，可聪明的人，向来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