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下属见状,非常有眼力见地退出去,留给他们这对经历了生死和磨难的恋人。
萧钰被她撞得闷哼一声,用自己未受伤的手臂环住了她哭到颤抖的身体,感受到怀里真实的温软和汹涌的眼泪,他才确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从鬼门关回来了,他回到她身边了。
而听到她为自己做的这一切,萧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声音因为许久未开口而嘶哑,语调带着一丝调侃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怎么还是这么爱哭鼻子?”
“我就是爱哭!”江稚鱼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控诉,“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有多担心我会失去你!”
“我知道。”萧钰牵起她的手,贴在脸侧,温柔而肯定,“我什么都知道了。”
被拭去的眼泪,被握在手心的温度,江稚鱼愣愣地看着他,仍旧是不敢相信,她痴痴地抚摸着他的脸,忽然,她想起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心结。
她已决定坦诚,那么她就要亲口听到他的解释。
“萧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停舟没有死?你为什么要瞒着这件事?为什么让我误会你,恨你?”
萧钰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似乎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安心,他低下头,埋在她脖颈,声音压抑着后怕和无措:“他死了,你连活都不想活,如果你知道他没有死,我怕你什么都不要就跟他走了,我怕你离开我,我怕你丢下我,我真的承受不了失去你的痛苦。”
“哪怕我会因此恨你一辈子?”江稚鱼心口刺痛,为他而发疼。
闻言,萧钰轻笑像是自嘲又没有办法:“一辈子这么长,我宁愿你留在我身边,哪怕是恨我的。”他顿了顿,想到季停舟的出现,手臂不自觉抱得更紧,似乎有些恐慌和不安,“现在你知道他还活着,你是不是又要和他走了?”
“不。”
江稚鱼用力地摇头,
经历了这么多,甚至经历了生死,她终于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如今她不会再隐瞒,不会再欺骗了,过去他们的这段感情错就错在有太多欺骗和不信任,从今天起,再也不会了。
“我不会走的。”江稚鱼深深回抱着他,脸上挂着泪,嘴角露出释然的笑,“我不会离开你,停舟来了,可我没有跟他走,我一直守着你,日日夜夜守着你,我怎么会离开你?”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走?”
江稚鱼知道,她必须解开过去所有的误会,他们必须坦诚相见。
她从萧钰怀里出来,凝视着他满是期盼和渴求的眼神:“我以为你要娶别人,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所以我逃走了。可是萧钰,我后悔了,离开皇宫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我不喜欢皇宫,不喜欢那些束缚人的规矩,不喜欢那个吃人的地方,可是那里有你,我就不想走了,因为…我舍不得你。”
看着他逐渐亮起的眼眸,江稚鱼嘴角微微抿起,忽然仰面朝他而去。
外面雪花落在地面,融入每一寸雪白。
帐内,她靠近时有药草的味道,脸颊热热的,她的吻却温温凉凉的。
嘴唇上的柔软几乎一触即逝,可萧钰的心还是颤得厉害。
江稚鱼微红着脸,低低躲进他的怀里,靠在他耳侧一字一句,珍重而珍视地告诉他:
“因为我已经爱上你了。”
“早在山谷初遇,你念出白鹤之羽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为你倾心了,萧钰,我爱你,从始至终,我爱的一直都是你。”
北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帐内,烛火温暖,两个紧紧相拥的人,终于捅破了所有的隔阂与误解,心意相通。
两情相悦。
…
大军凯旋,班师回朝,京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迎,歌颂着太子的传奇,平定边乱,护国安邦,而更多的欢呼崇拜则是为那个与他并肩而立的太子妃——
神女江稚鱼。
“神女娘娘!神女娘娘真的带来胜利了!”
“神女娘娘平息了瘟疫,现在还平定了战乱,神女娘娘就是解救我们的神明!”
百姓欢呼,为神女江稚鱼欢呼,再无人记得她曾是所谓的妖女,世人只记得她是一位行医救人,解救天下人的神女。
不久后,皇帝病故,太子萧钰登基为帝。
朝堂上不少大臣上书劝谏新帝充实后宫,但萧钰的态度始终如一,甚至在一次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坚定地宣告:
“弱水三千,朕只取一瓢饮。此生,有皇后一人足矣。”
世人感叹帝后的爱情情深意重,至真至诚,甚至有不少人写了很多关于他们的话本故事,讲一个孤女是如何一步步成为神女,如何与帝王相遇相知相爱,最后携手共余生。
昭昭时常将这些淘来的话本带到宫里给江稚鱼和沈云黛瞧瞧,有时候三个人还会讨论有些剧情太虚假,有些剧情还挺真的,若是碰上书里有关于义兄季停舟的剧情,不出一日,萧钰就让这套话本子在京城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思衡为此多做了不少活,回家就跟李颂安哭诉自己多累,黏黏糊糊得劲一点也不像一个首辅大臣。
京城热闹一段时日后,江稚鱼与已是贵妃的沈云黛一同上山,来到寺庙,她们是来探望在此出家的萧瑛。
昔日娇艳明媚,张扬任性的嘉玉公主,如今已是一身素衣。
经历亲人与挚友的变故,她早已看透,尊贵的身份给她无尽荣宠也随时能夺走她最珍贵的,所以她便打算从此青灯古佛,为众生祈福,忘却红尘。
只是…
“当初我若是能及时送出那封信,如今会不会不一样…”
萧瑛看向沈云黛,此事她一直有愧。
沈云黛笑着摇头,握着她的手:“我与他命中注定是分离,如今已是我们最好的结局,往后边关安宁便是他送来的最好的信。”
下山路上,江稚鱼回望着隐于云雾的寺庙,心中思绪万千。
萧玹在战事结束后就与他们分道扬镳,继续去寻找属于他的道,而停舟也回到了那座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山谷,或许不久后他也会云游四海,继续济世救人。
而京城之中,在她随军离开的那段时间,沈云黛和李颂安通力合作,已经将惠民医馆逐渐开办起来,如今她归来,得亏沈云黛还替她管理后宫,才能让她可以心无旁骛继续钻研医术,继续在宫里宫外救治更多人。
萧钰为帝,也开拓了许多新路,如今女子也能学全科,并开办了女医学堂,曾经在疫情救下的小姑娘素青,如今就在那里学习。
归途路上,途径一座新建的寺庙,瞧着香火很好,江稚鱼便独自下车去看看,一走近,便发现有不少父母带着自己家的女娃娃,正虔诚地跪在神像前祈愿。
“神女娘娘保佑,让我家丫头也能像娘娘一样,学得好本事,将来能救人行善…”
“神女娘娘,保佑我家姑娘,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娘娘,让我家闺女也跟您一样,学医有出息…”
江稚鱼怔住了,随后嘴角上扬,眼中满是欣慰和温暖。
待到祈愿之人散去,她走到庙前,抬头仰望着那尊被香火燎绕,眉眼与她极为相似的神像,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那些鲜活的面孔一个个闪过,待她如亲人教会她学医的兄长和爷爷,初入凡尘救得第一个人,在东宫相互扶持给予她温暖的月婵,学医路上并肩而行最后各行其路的楼意,在家族中挣扎最后寻找到新出路的沈云黛,还有萧瑛,昭昭,还有她救过的每一个人…这些人努力生活,在这个封建时代仍旧努力活出自己。
江稚鱼眼中湿润,默默走上前,拿出炭笔在神像下悄然留下一行字:
——“不要拜我,要拜千千万万个,在危难之时永不放弃的自己。”
唯有你们,才是世界最珍贵的存在,唯有你们,才能打造一个新世界,也唯有你们,才能走出一条新的大路。
希望的火种早已在黑暗中燃烧,请跟上脚步,一起向前奔跑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