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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江舟泛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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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黛摇头:“不是的,不是萧瑛的信。”

“那是谁的?”

“是…是傅将军的信。”

江稚鱼怔住,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傅承安?这与傅将军有什么关系?你又不认识他,你怎么会有他的信?”

闻言,沈云黛痛苦万分,她捏紧素簪,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全部道来。

原来自那日寺庙之事后,傅承安与沈云黛曾见过一次。

那是一次宴会,沈云黛随着母亲前去,中途因人多有些心绪不安便起身离席,在后院巧遇同来赴宴的傅承安,两人因寺庙之事聊了些许,离开之际她不慎掉落手帕,之后回府傅承安托人书信送来,她为感谢他两次帮忙,也书信回之感谢,一来二往,书信往来变得频繁,书信内容也不再只是客套生疏之话。

待到她回神,才发觉两人早已超出所谓朋友的感情。

“所以…”江稚鱼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萧瑛的异常,以及她突然对自己说的话,“萧瑛是不是知道了。”

沈云黛合上懊悔悲痛的目光,点点头:“当我意识到不对时我便想结束这一切,所以我写了一封信,将一切原原本本讲清楚,打算从此不再与他有任何往来,但我没想到的是这封信被我不小心放进了给萧瑛的信封中。”

“怪不得,怪不得。”江稚鱼苦笑,“怪不得她那日收了信便再没找过我,原来是因为那封信知晓了一切。”

“可这与溪儿的死又什么关联?”

这才是她最不明白的地方。

“因为,他是礼王殿下的人。”

江稚鱼瞳孔收缩:“傅将军是…礼王殿下的人?”

沈云黛缓缓点头,露出无力挣扎的神色:“礼王与他父亲交好,傅将军哪怕无心参与争斗也已身不由己,而我,我自小便被告知一定要做太子妃,父亲也将家族欣荣全寄托在我的身上,我逃不开这宿命也没有选择的权利,我与他之间不仅隔着萧瑛,还横亘着两派之争,我们的命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江稚鱼知道礼王与太子关系不好,但她不知道原来两边早已是你死我活的地步,甚至朝中已形成了两股势力,傅将军是礼王的人,沈云黛自然是太子派系的人,自古争夺皇位的派系厮杀残酷,沈云黛若是私下与对方党系的人来往密切,被发现岂不是…

江稚鱼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所以,你父亲发现了这一切,他不能接受应该成为太子妃的你,应该与太子最为亲密的联盟出现这样的变故,于是,他将替你们送信的溪儿打死了,用于警示你,威胁你。”

“是。”

听到沈云黛沉重的回答,江稚鱼摇着头后退:“所以就这样打死了一个人,像对待什么牲畜一样…”

她看向四面高墙,看向被困在其中的沈云黛,她心生悲凉:“沈小娘子,你这一生,究竟有什么是能自己决定的?”

沈云黛轻轻一笑,满是无尽虚无与绝望。

江稚鱼想到自她认识沈云黛起,都是旁人说她应该是太子妃,她应该做太子妃,可是…

“你喜欢太子殿下吗?”

沈云黛敛下空洞眼眸,她努力地去想,自她的使命是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成为皇后然后光耀家族,她就从未想到这个问题。

她喜欢太子殿下吗?

她应该喜欢,因为她要做太子妃。

可是她喜欢什么?

沈云黛陷入一种迷茫。

她只知道要做太子妃,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喜不喜欢,好像她根本没有决定喜欢与否的权利,她只有被选择的权利,喜欢这种由心由自己的事情她从来没有感受过。

“我的决定,我的想法,重要吗?我从小被教导只能做太子妃,至于这个人是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妃之位,而我,根本没有喜欢的权利。”

所以她只能斩断一切儿女情长,一切不应该不可以的因果,让那些还来不及萌芽的感情都要扼杀在摇篮。

她选择不了,也给不了。

“一个人,怎么会连喜欢的权利都不可以拥有,这样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思?一辈子爱着一个不爱的人,过着被控制的人生,作为一个工具一个物件一样活着,这样的人还能叫人吗?”

江稚鱼觉得沈云黛如同被束缚双脚被折断羽翼的鸟儿,一生苦苦啼泣,供人欣赏,成了家族荣耀的一个活祭品。

“沈云黛,你真的甘愿吗?困在这金玉牢笼里你甘愿吗?”

说罢她转身离去。

这里没有人要她救,她也救不了封建教条下,个个身不由己的傀儡。

江稚鱼茫然地走到大街上,她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脚下越来越虚,深一脚浅一脚好像没有知觉,她忍不住坐在街边,双手不停发颤,当低头看见青衣上沾染的血迹时,脑子开始发懵。

这双手…在不久之前才拼命救下一个人…

可转眼,就有人被那么随意地打死了。

江稚鱼眼眶变得模糊,手抖得厉害。

她那么拼命的去救人,那些人也那么拼命的想活下去,可在这吃人的封建社会,这吃人的皇宫,生命如此的微不足道。

一个人说打死就打死了。

他们的命不是命吗?他们没有活着的权利吗?

江稚鱼捂着脸,压抑的情绪如浪潮袭来,她再也忍不住,坐在街边放声痛哭,内心翻涌而出的酸楚委屈迷茫让她难过得无法呼吸。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如此轻视生命?为了什么清誉,什么贞洁,什么封建礼教,有些人明明活着还不如死了。

救人者为之付出一切,杀人者却毫无道理地草菅人命。

江稚鱼在这一瞬间甚至怀疑动摇自己的信念,她如此拼尽全力去救人是为了什么?

让人活下去好难,死却那么简单。

路边人来人往,江稚鱼就这样坐在路边,痛哭不已,不停抹去眼泪又不停淌下眼泪。

过了许久,江稚鱼擦干眼泪站起身。

她不能一直这样哭下去。

痛苦和迷茫不能再次困住她的脚步,她可以哭可以脆弱可以不坚强,但哭完她要擦干眼泪,要继续大步向前。

江稚鱼迈开脚步,朝着医馆方向跑去。

带着伤痕与泪水再次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微光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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