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俨打断她的话,语气里的生疏像一层厚厚的冰,将两人隔在了两端。
那些宫外的过往,如今都成了不可追忆的禁忌。
锦阳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唇,看向林俨低垂的眉眼。
“僭越?”
她重复着,声音有些发颤,“可皇兄亦是皇子,你同样与他把酒言欢。怎的到我这,就只有‘僭越’二字?”
“公主误会了。”
林俨的声音依旧平淡。
“公主生长在宫里,身边多得是世族贵子,草民怕给公主惹来不必要的非议。”
“非议?谁敢非议本公主!”
锦阳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里的秋海棠摔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
“俨兄曾说过带我去看外面的大好河山,想必如今都不作数了。既然俨兄不想理会本公主,那从今往后,对面相逢当不识,你我二人绝无非议。”
林俨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是错的。他现下只有狠心把她推开,才能结束这段本就不该存在的情感。
或许生来便注定,他们不会有结果。
锦阳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的委屈化作一股冲动。
她朝着不远处的侍卫喊道:“今日本公主高兴,想出宫溜溜。”
侍卫连忙应了声,牵过一架马车。锦阳干脆利落地上车。
她没有往日的娇纵,只剩那一股决绝。她坐在车内,眼底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林俨。”
她哽咽着。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要当养尊处优的公主。我要让你知道除了皇宫,我锦阳在哪都能活得潇洒。”
车轮碾过宫道青石路的声响渐远,锦阳蜷缩在马车角落,任由泪水打湿绢帕。
她没让侍卫往熟悉的街市去,随手胡乱指了个西北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喧嚣渐远被一片寂静取代。
侍卫大概是怕她真的跑远,每每出声提醒都被噎了回去。
直到马蹄声戛然而止,她才猛地掀帘,发现眼前竟是片从未见过的树林。
树木遮天,藤蔓缠绕着树干,空气中飘着潮湿厚重的草木气息。
穿过这片林,眼前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上面模糊刻着二字。
锦阳未曾看清。
“公主,此处是北疆前线要地,地势险峻,咱们还是……”
侍卫的话没说完,她便赌气硬要往山上里闯。碎石硌着脚不方便行走,她撸起袖子,提着裙摆,哪还有一点公主样子。
可没走半炷香,身后的呼喊声便消散了。
山雾起,她转了几个弯,竟彻底迷了路。正当她喘着粗气随便靠在一棵老树上时,听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哗啦”一声。
锦阳心头一紧,下意识摸向腰间父皇赐的短匕首,关键时刻竟忘了带它。
她后退半步,却见从树丛里冒出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少年青布衣衫背上背着一把刻满怪异图纹的宝剑。
见了他,锦阳眼中先是警惕,随即身子一软,竟直直朝着他的方向倒了下来。
少年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扶。锦阳却在触到少年手臂的瞬间,听见几声狼嚎,很是疹人。
少年看着怀里昏迷的锦阳,抱起锦阳向雾霭沉沉的深处走去。锦阳虽清醒着,却仍旧按兵不动。
这武山,分明藏着比宫墙更难测的凶险,可此刻的她,竟生出几分破釜沉舟的坦然。
或许从摔下那枝秋海棠开始,她就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护着的锦阳公主了。
三个时辰后,锦阳闻见一阵檀香,她睫毛颤了颤,没敢立刻睁眼。鼻尖萦绕这几分山野草木的清润,让人莫名心安。
等她悄悄掀开眼缝,才惊得险些坐起身。
柔和的光洒满整间屋子,屋顶布满星象图,墙壁并非砖石,而是用整块的古木砌成。
床边立着一架描金多宝阁,几柄缠着红绸的短剑,剑鞘上的纹路,与那少年背上宝剑的图纹分毫不差。
“醒了?”
锦阳猛地转头,就见那青布衣衫的少年正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
少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狼狈,多些沉静。
“这是……哪里?”
锦阳攥紧被子,声音还有些发哑。
少年将药碗放在床头的木几上。
“这里是武山,是众弟子练功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锦阳,目光清澈,“你晕过去时,我若不带你回这里,你早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锦阳心头一震,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不必拘谨,唤我苍术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