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遥的声音突然拔高,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不配在我面前提母亲!”
那三分清冷的眸中夹杂着怒火,她强忍住身体的颤抖,将手中最后那几本奏折交给徐公公。
“官印是真是假,陛下自有定夺。这些折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沈大人如何拉拢群臣,勾结北宁。另外,臣妾已命人封锁福郡要道,只要陛下派钦差前往核查,三万兵马的营寨、粮草囤积之地,一查便知。沈大人可敢?”
殿内沉寂一片,众臣看着沈伯堂的眼神早就变了味。
陛下将密信放在御案上,指节轻轻敲击着。
他不是没怀疑过沈伯堂,只是碍于政权,加上沈伯堂势力庞大,不可轻举妄动。如今沈听遥倒是替他解决了这样一个难题。
“沈卿,你还有何话可说?”
沈伯堂“咣叽”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沈听遥既已知晓藏兵要地,只怕不日他同祁梁的关系也会揭开。若是再引出皇后和太子,那北宁接下来可就一点儿胜算都没有了。
他必须确保萧启能够顺利继位。
终究败在沈听遥手里,只要北宁上有机会,他的牺牲不算什么。
“吾儿玲珑之心,行灭亲之举。当真是我沈伯堂的女儿,够狠!臣无话可说,是臣私藏精兵,谎报军饷,陷害镇北王。所有的一切,臣一人承担。还请陛下念在臣效力南邑多年,饶了臣的妻儿老小。”
帝王之心,淡漠非常。陛下闻言只冷言道“通敌叛国,这一桩桩一件件,诛九族也不为过!你还有脸和朕讲条件!”
御史中丞平日少言寡语,今日也凑起热闹来。
“陛下稍安勿躁。沈伯堂虽该碎尸万段,可他屯兵却未曾起兵。若是诛九族的话,着实有些过了。况且,此事会波及太子妃和太子,就连段小夫人也会有所牵连。实在行不通。”
陛下自然知晓诛九族刑罚甚重,一连会让他失去两个皇子。
“既如此,谏议大夫沈伯堂窝兵欲反,危害中央集权,于明日午时斩首。剥夺其子沈司安入仕资格,正妻陈氏及沈府家眷流放南境,非诏不得入京。”
不够,不够!
区区斩首太便宜他了,沈听遥巴不得将他五马分尸来祭奠她死去的至亲。陛下顾全大局,自然不会帮她报杀母之仇。
能落个这样的下场,也算是他罪有应得。
沈伯堂被内侍拖下去,那如猛虎般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沈听遥。
陛下见沈听遥得神情似乎仍然没能从愤怒中走出来。
“你是不满朕的处理?”
沈听遥屈膝一礼。
“陛下的英明决策,臣妾不敢妄论。”
陛下神情骤然严肃起来。
“沈听遥听封。”
她当即叩首。
“臣在。”
“尔近日查贪污军饷一事,断沈伯堂叛案,明辨忠奸,不避权贵。曾创出万福之举,于乱局中护持朝纲,其功昭然。朕心甚悦,念今特封尔为正五品女侍中。念你身份特殊,不常在宫中,所以可不从事协助管理后宫礼仪一职。但朕允你参与朝政,与镇北王一同管治北境,护我南邑安危。”
沈听遥再次叩首。
“臣沈听遥,谢陛下隆恩,必不负圣心,鞠躬尽瘁。”
她立于殿中,衣裙在烛光下泛着星斑。她眼神里的决绝和坦荡,让原本质疑女子的声音渐渐平息。
她成了当朝开天辟地的头一位女官。与以往女官的职责不同,她既可以干政,也可以不入宫门。这对她而言,是无上的荣耀。
从此,她便不再是镇北王的妾室,而是沈侍中。
殿外的风卷着雨丝刮进来,拂动她半边湿透的衣袖。她随着宫女的指引,行至裁衣局。
再入殿时,十字髻上镶嵌着红宝石的玲珑步摇,随之微微晃动。她身着暗红色交领广袖襦裙,上面绣制着忍冬纹样。腰间束着一条宽幅的黑色祥云纹丝绦。
“臣,沈听遥拜见陛下。”
她的眉眼中多出几分傲气和睿智,与先前进殿那蛮横女子截然不同。
沈听遥挺直腰身犹如不肯曲折的玉竹,明明身量纤细,却令一众身着官服的男人莫名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
她得偿所愿亲手解决了沈家。这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开始,她的野心远不止复仇这样简单。
沈听遥轻勾起嘴角,这一刻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