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崇随她背过身,鼻尖溢出一声笑。
他沐浴更衣后吩咐下人煮碗姜汤送至寝殿。沈听遥随后将那一身雨淋过的衣服褪去,换上整洁的里衣。
入夜,那场雨似乎将世界焕然一新,明月高悬在空中,桦树叶上还若有似无地滴着雨水,一阵凉意吹进宫殿,变得祥和起来。
今夜,楚河汉界被段崇撤去,沈听遥垂手耷拉在段崇身上,依偎在其身侧睡得很是安然。
天蒙蒙亮时,微弱的晨光洒在皇城的每一角。昨日的雨汽还未消散,正从湿热的青砖向上反着薄雾。
段崇大清早就提前打湿毛巾为其擦脸,亦按照平日在通阳的习惯吩咐宫女准备早膳。他知沈听遥平日里不会挑剔什么。沈听遥在宫中规矩冗杂,难免拘束,他若是开口旁人不会说些什么。
“怎得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听遥打趣着,此前段崇亦不会顾及这些,今日突然转性,她倒是不习惯了。
“替夫人服务是应该的。”
沈听遥眸中含笑,一双荔枝眼快要弯成月牙了。
“我是将军的妾室,将军为何总称呼妾为‘夫人’?”
“我又无妻室,称呼你为夫人有何不可?况且,家中有这样一位彪悍的妾室,我还哪敢娶妻啊。”
沈听遥闻言,抄起扫帚追着段崇就开干。
“你说谁彪悍呢!你说谁呢!”
“昨日夫人不是这样称呼为夫的,那夫君叫得不挺悦耳的嘛。”
一大早上,启祥宫欢声笑语吵闹不断,引来了给皇后请安回来的锦阳公主。
“何事发生,竟如此热闹?”
段崇见锦阳公主款款而来,立刻躲在其身后。锦阳公主夹在中间,沈听遥自是不敢开着玩笑转而将扫帚放下。
“公主今日怎来得如此早?”
锦阳公主满脸欢喜得讲述着
“今日休沐,我们出宫去可好?”
沈听遥一想,自己已有半月未传信给林俨,趁着休沐出宫倒是个好机会便顺势应下了。
她趁着出宫前,传暗号给林俨约好茶楼相见。巳时一刻,沈听遥终于盼来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俨见沈听遥不同往日般,面上多了些许憔悴。
“宫中的日子不好过吧,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沈听遥反复摸着自己的脸,未觉得有异样,随即便切入正题。
“我的事是小,主要是俨兄紧盯沈府,倒是个麻烦。”
林俨虽功夫了得,可那沈伯堂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沈伯堂最近倒是安静,平日里不是侍花弄草就是给沈司安找教学师傅,与从前大不相同。”
“越是这样,就越可疑。查到北宁来访的人是谁了吗?”
林俨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是北宁太尉祁梁,曾交涉边境军事,段兄应该知晓。”
段崇与林俨眼神交汇,面露难色。沈听遥瞧着二人异样的眼神,随即表情收紧。
“我与祁大人接触过,此人精明圆滑,从不吃亏,而且…”
“而且什么?”
林俨双臂环胸,倒要看看段崇如何解释。段崇不敢直视着沈听遥,难为情地应声道
“陛下曾有意为我与祁大人爱女赐婚,维护两邦安定。”
沈听遥直勾勾地盯着段崇心虚的神情,一旁的林俨正肆无忌惮地在段崇面前磕着瓜子。
段崇立即补充道
“不过…我以边境战事吃紧为由回拒了。”
沈听遥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
“原来是半个岳丈啊,这怎么能说是接触过?这是差点就成一家人了。”
沈听遥阴阳怪气的态度令段崇心里很不舒服,当然他自己也觉得理亏。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如今我已有妻妾,过往的旧事夫人就不要揪着不放了。”
段崇当着林俨的面殷勤地给沈听遥捏肩捶背,堂堂一城镇将能做到如此也实属难得。
“说正经的,这个祁大人是北宁太尉,沈伯堂是南邑的谏议大夫,这两人此前有联系吗?”
“这倒是没听说过,祁梁人际简单,平日在北宁也未曾与其他大臣有利益上的往来。说是因为几十年前,祁大人有个弟弟叫祁垚,染上瘟疫去世了。祁家认为是家族为官多年,争权斗势的报应,此后便不再与群臣往来。”
沈听遥冥思苦想,这个祁梁绝对没有表面那样简单。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还能有没尾巴的狐狸?
她一心只想着二人之间的联系,全然忽视段崇眼中闪过的那几分警惕。他上下打量着林俨
“妗妗,锦阳说在花市等你,不如你现在过去,免得在这耽搁太久被人盯上。我与俨兄喝完这一杯,再和你们汇合。”
“那好,你们都小心一点,切莫让他人生疑。”
沈听遥走后,段崇郑重地将茶盏推到一边,凶狠的眸光一闪而过。
“俨兄…还真是博文广见,连祁大人在北宁的私事也能闻知一二。”
林俨听出段崇话里的弦外之音,眼神中毫无波澜。
“我自小在江湖闯荡,结交些奇人异士再寻常不过。”
段崇却仍然不退让,只抬眸凝视他一眼,随后掸掸身上的灰尘。
“不如…我给俨兄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