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有两种可能了。这第一就是那人并不想置你于死地,给你留下破绽好让你日后可以翻供。第二嘛,就像纸鸢说得把衣物拿给自己妹妹穿了。”
沈听遥瞳孔微缩,笃定地望向段崇
“这两种都不可能。你说皇后不想置我于死地,你信吗?沈伯堂巴不得除掉我这个祸害。况且,我已经问过绣坊其他绣娘了。纸鸢根本就没有妹妹,她宫外只有一个年过六旬的奶奶。”
“那会不会是为了藏针方便?”
沈听遥意味深长地摇摇头
“不会,针是荟贵嫔藏的。皇后并不知晓。”
段崇闻言,惊愕地抬起头,面容惨白,瞪大眼睛看向沈听遥。
“你在说什么?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沈听遥眸光一闪,轻暼着嘴角,扬起那若有似无的笑意。
“此事,还要谢谢将军。”
沈听遥早就料到段崇会是这样的反应,便将此事娓娓道来
“那日,我绣制荟贵嫔的样衣时,纸鸢便一直在我周围偷看着什么,还借机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云娘,我便心生疑惑。当晚,晓荷因我回将军书信过于潦草把我训了一通。我那夜是辗转反侧,痛心疾首,所以便寻思着看看宫中夜景。正巧瞥见了亥时鬼鬼祟祟提灯出门的宫女,身上还背着包袱。我便猜测那是纸鸢。我觉得事有蹊跷,便提前去了昭纯宫拜访荟贵嫔娘娘。将此事告知于她,想让其配合我演出戏。”
段崇轻挑起眉毛,似乎看穿了她的计谋。
“所以…你便让蕙贵嫔藏针,串通一气,揪出内应。可那衣物上的血迹和背上的伤口有是怎么一回事?”
沈听遥勾起嘴角,凑近段崇故意压着声音
“衣服上的是鸡血,赤阳膏抹上三个时辰之内便可以假乱真。我提前走了皇后的路,让其无路可走。只要纸鸢承认自己将衣物掉包,那么藏针即使她不承认也不会有人相信。若是皇后嫁祸于我,我不仅没了荟贵嫔这个证人,自己连同绣坊数人的性命我也没办法保下。”
段崇上下打量着这个小机灵鬼。
“那你如何劝说荟贵嫔同你演戏?”
“和你差不多。我和荟贵嫔娘娘有个交易。”
段崇低下头嗤笑着
“这时候你倒学起我来了,不学点儿好。”
沈听遥略带撒娇的语气质问着“将军还未告诉我,你到底同陛下做了什么交易?”
段崇笑容逐渐凝固,他似乎不想提起这件事,含糊其辞地应声
“我…我答应陛下,参加两邦宴会。”
沈听遥的动作突然停住,张大嘴巴,目光闪烁些许迟疑。
“啊?就这样?”
她心中定是不相信段崇糊弄的一番话,陛下当时误会她之深,怎么可能段崇上嘴唇碰下嘴唇就答应放自己出来?
沈听遥不由得担心段崇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连告知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她假意相信段崇,当天晚上便去询问了锦阳公主。
锦阳见她言语犀利,加上段崇此前的嘱托,自然亦是不能告知。
“小皇嫂,你就别难为我了。皇兄不让说,说了我会挨打的。”
沈听遥捧着锦阳那张圆润稚嫩的脸。
“你看,你皇兄为我付出了这么多。那我若是不知道,你皇兄岂不白付出了?放心,有你小皇嫂撑腰,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沈听遥三言两语令锦阳有些动摇,她随即晃动着锦阳的胳膊。
“锦阳~好锦阳~”
锦阳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一下子全招了。
“好好好,我说。”
沈听遥聚精会神地听锦阳叙述着那日宫中的场面。
“那日皇兄带着段武闯殿,这是他第一次怒气冲冲地对父皇说话。父皇大概是因为荟娘娘伤心,也是一点都不顾及他皇子的颜面,非说什么皇亲犯法应与民同罪。皇兄若是救你出去,剩下的刑罚,便由皇兄承担。皇兄当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同意了。受完刑罚后,皇兄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你刚醒的时候,皇兄已经彻夜未合眼了。说起来,我还真羡慕小皇嫂能与皇兄如此恩爱。”
闻言,沈听遥内心翻滚着的酸楚很快就要溢出身体,刹那间眼眸湿润,低落在她犹如玉盘的脸上。
她不顾一切地跑向长明宫外,此时青灰色的屋檐下滴落着雨珠。天边划过一丝光亮,那雷声响彻云霄,树梢随风摇曳着,雨势渐大,晚风混杂着雨水格外清冷。
她浑身被雨水打湿,青丝黏连在她淡绿色的衣裙上。被浸湿的衣物凸显她纤细的背影,她在雨中奔跑宛如仙女一般。
“段崇,等我!”
沈听遥此时已经分不清脸上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只顾着向启祥宫方向跑去。因为…那里有她值得奔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