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段文副将？”

沅竹眼中划过一丝惊讶，激动地攥着沈听遥的手。

“你认识他？他是不是也在府中？”

沈听遥沉默不语，沅竹便明白了“看来此生…我与他无缘了…”

“褔郡战乱，段文副将引兵支援，殉国了。”

沅竹听闻后，竟毫无波澜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

“你不必为他遮掩，我与他自幼相识。那是一个雨夜，我当时正跟着父亲整理草药，偶然间听闻门口有人呼喊。他当时浑身湿透，一脸狼狈地喘着粗气，我和父亲将他抬至屋中。才发现他有先天的心疾，需终身服药。

后来，每隔一段时日他便来医馆取药，我也渐渐熟络起他的药物，一来二去我们便成了朋友，我也渐渐期盼着他来取药。我原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直到那日，一身型高挑的男子替他来取药，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便跟着那男子一路，到团圆客栈的后身，发现他在此处囤积几千精兵，对一人俯首称臣。我知道若是寻常兵马何故如此隐秘？我一时紧张露出马脚，他见是我跟来，便求那首领放过我。那天我和他起了争执，劝他不要一错再错，他却说他不能回头了。”

沅竹哭得梨花带雨，随即哽咽着“我清楚地记得那日破门而入的士兵服侍与当年无异，我便知，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沈听遥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连连唉声叹气“段文能有你这般心意相通之人，他此生值了！”

“我不在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想让他不要再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可他终究…还是走错了路，怨不得别人。”

爱一人，便爱其所有；负一人，却在一念之间。这世间有太多的不圆满，月亮亦是，人亦是。沅竹明明知道段文是叛军却仍从心中视他为此生挚爱，可段文却觉得沅竹所爱之人不该是个恩将仇报的小人。

沈听遥心中仿佛被一块深渊巨石堵住，每每想起此事便揪心地痛。

此事已过半月有余，沈听遥久久令其待在书房也不是个办法。今日她便留着内院的门，若是不来，别怪她没给台阶下。

晓荷觉着今日沈听遥松了口，连忙向段武报信，段崇一瞬间欣喜若狂，坐立难安。他此时恨不得立刻回到将军府中，将一切军务都推到明日进行。

他特意泡了花浴又穿着新衣，害怕沈听遥嫌弃自己常在营中的汗臭味。进内院门前，他特意摆弄着头发，耸耸肩，平日里杀奸佞也没有如此紧张。

沈听遥此时已等候多时，坐在榻中瞧着刚进门的段崇。

他一脸笑意地朝她贴近，试探地吐出几个字

“此事，不是我有意隐瞒…我”

“我知道，将军不愿亲手了结自家兄弟，不想让自己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中。可我不能看着自己的杀母仇人，受人爱戴，逍遥快活。我亦不想让自己陷入不忠不孝的境地。将军未曾阻拦已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沈听遥脸色铁青，满腔怒意无处发泄，当即提高音量。

“我虽然带着目的进府，和将军却也是名义上的妾室。我以为将军对我哪怕没有爱，也得有几分信任。我只想问将军一句，倘若不是我自己发现，将军打算何时告诉我？”

段崇被沈听遥的一席话怼得半个字也说不出，他自己也在想如果沈听遥没有自己发现，他能瞒得过几时？

他自己也没有答案，若他心中也有自己的委屈和苦闷，沈听遥会信吗？所幸今日就一并说了。

“那你呢？你对我又有几分信任？段文的功夫在我之下，对外却也无人能敌。你三下五除二就将他生擒，你能有如此功夫，何须我去沈家救你？”

沈听遥怒吼一声

“我没让你去沈家救我！”

她愤恨的情绪如洪水般喷涌而出

“我与你不同，你无论在皇室还是段家，你从来都是丰衣足食。可我呢？我与娇娘一路颠沛流离才到霁村，求学的路上要防山贼猛兽。若是没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只怕今日我早就是一具白骨。”

段崇为之动容，替她擦拭眼角残余的泪珠，顺势抚摸着她惹人怜爱的脸颊。

“以后，我来保护你。”

沈听遥凝视着他，而后将他的手从滚烫的脸颊上拿下来。

“我沈听遥从来都不想要谁的庇护，我想要的，是将奸佞贼人踩在脚下，是天下女子都为自己而活，不再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和争权谋势的牺牲品，是一个公正廉明的世道！若前方无路，我便自己杀出一条来！”

段崇看着那双深邃的眸中坚定且倔强的光芒，好像永远长明的火焰，他侧身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着

“好啊，那我做你手中的利刃，助你…杀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