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二人再一次交战,沈伯堂因不胜酒力,脚底一滑,重重摔在地上,而沈听遥的匕首近在眼前,直逼他的头颅。
“此前我忍气吞声留在沈家,是因为我以为还有一个疼爱我的父亲。没想到他算计我,甚至纵容陈氏置我于死地,这样的父亲也配是父亲?”
沈伯堂满不在乎地冷笑着
“你今日要杀我?我背靠皇后,杀我?只怕不日你便身首异处,别怪为父没提醒你!”
沈听遥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与自己的父亲刀剑相向。
“杀你,太便宜你了。陈氏就算再有心计,也没能耐把手伸到段崇身边。杀娇娘的人,是你指使的。娇娘被烈火焚身,为你的前程铺路,我娘十月怀胎,你却任由陈氏将她活活冻死在府门口。只要你死……不够,不够!我要你亲眼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化为灰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要你生不如死!”
沈听遥双眸猩红仿佛能喷出一腔怒火,嘴角不停地颤抖着,紧握那把祥云纹样的匕首,愤然离去。
沈伯堂欲从背后偷袭,拿起茶具将她砸晕后带给皇后。不料,沈听遥早就知道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随即抄起匕首,猛然抡出正中沈伯堂左侧。
顿时,鲜血四溢,如岩浆般迸发,匕首上一片赤红。沈伯堂一声哀嚎,伴随着滚滚雷声,沈听遥回过神后,看着沈伯堂忍受着断掌的刺骨之痛,而蜷缩在地上。
此时,她心里有些许畅快,又有一丝悲悯,比起失去至亲的剜心痛楚,他所受得远不及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今日没了结了他算是看在父女一场。
沈听遥蹲在他面前,以上位者的姿态同他讲
“希望你永远不要忘了这天,我砍断了你一只手。以此为誓,也断了你我的父女之情,至于你那个什么祠堂,我嫌脏!”
话毕,沈听遥原路返回至医馆。她回馆之时,月明星稀,那场大雨也停了。
隔天一早,沈听遥若无其事地照顾阿绾洗漱,心情格外愉悦,竟自顾自地哼起歌来。
晓荷见她像吃错药一般吓到阿绾,便将她带出去。
“今天心情不错啊?昨晚我起夜时,发现你不在,去哪了?”
沈听遥自是打趣道
“饥渴难耐,去消遣一番!”
晓荷听着这等虎狼之词从沈听遥嘴里出来越发别扭,一直追在沈听遥屁股后面问“到底有什么喜事啊?”
沈听遥耐不住她絮叨,便以阿绾治疾为由推脱过去。正巧沅竹的父亲从乡下回来,她顺势带着阿绾去了前厅,人多口杂,晓荷自是不敢多问些什么。
前厅内,沅竹向父亲叙述了她所诊出的脉象,许父回应后,又为阿绾把了脉。
许父摸着胡须面容凝重,不过片刻便将手放下。
“可否将此前的药方让老夫一观?”
晓荷将药方递给他,许父拿起墨笔草草拟起来。
“这小姑娘并非天生哑疾,而是急火攻心不愿言语,而后便不会言语。这药方虽活血化瘀可是不到火候,心疾并非一般方子可医。老夫在此处加了柴胡和川芎两味药材,活血顺气,半月之后加以针灸配之,到时我让小女亲自登门。另一方面,心病还需心药医。”
许父示意沅竹去拿这两味药材,用淡黄色的糙纸包裹,递到他们面前。众人纷纷皱眉,这二者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过于香浓,皆用衣袖遮挡着口鼻。唯有段武一人奇怪地看着她们的反应。
许父解释道
“医馆所有草药皆是我与爱女所种,新鲜的川芎难免有些味道,连带着柴胡是重了些,不过都是上好的药材,大家不必生疑。”
沈听遥拿起药包细细端详起来
“敢问老先生,此处种植这两味药材的人多吗?”
“不是老夫自夸,这整个褔郡唯有我家医馆无需向北宁引材。北宁到此长途跋涉,即使新鲜药材运至此处也不新鲜了,所以老夫每隔一段时间便去北宁采集沃土来培养。”
“若世界上都是向老先生这般,恐怕再难治的病也都医好了。”
许父被夸得神采奕奕,合不拢嘴“姑娘莫抬举老夫,老夫行医多年,除非天灾,还从未见过我断不好的病。若说难治…还真有一人。”
众人都像听故事一样,聚精会神地等着许父侃侃而谈。
“那小子是通阳人也,我初次见他时,他晕倒在医馆门口。我为他诊脉针灸,发现此人有生来的心疾,回血不至,我便给他配了一副药终身服用,里面就有这川芎和柴胡,如今每隔三月便来这拿新鲜的药材,现在舞刀弄枪的什么都不耽误!”
那许父越说越得意,众人皆被其精湛的医术所折服,纷纷赞扬这老先生不知挽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只有沈听遥看起来若有所思,她手里拿着那两味药材,双目漠然地上了马车。与另外三人的嬉笑打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晓荷觉得沈听遥心中藏着事情,从晨起便觉得不对劲。那时还笑脸相迎地开着玩笑,如今却又极其严肃地瞧着这两味药材。
“这不就是两味药吗,你还能盯出花来啊,怎么自打从医馆出来就心不在焉的?”
沈听遥呡着嘴,纤细的手指在药包上摩挲,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这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之巧的事?”
沈听遥又仔仔细细地闻着草药包,仿佛在这背后藏着巨大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