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月色朦胧地照在青石砖面上,树影婆娑地摇曳在窗间。屋内的沈听遥同晓荷正备着纸笔细细斟酌着。
“小姐,将军答应替你报仇了?”
沈听遥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他若能轻易答应,便不是他了。”
“那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
“他既然要看看我的本事,那我只好给他露一手了。我们准备的怎么样?”
“就等着明天小姐亲临了。”
“行,今日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我们便去。”
沈听遥这次志在必得,她心里已经笃定了段崇会答应自己。在她眼里,段崇心中还是牵挂百姓的,若无皇后从中作梗,他倒是个储君的好人选。比起太子这般不作为,段崇的城府谋略很难不被视为眼中钉。
外族勾结,她与段崇好比一条绳上的蚂蚱。她一边感慨世道不公,一边揣测段崇心中所想,缓缓闭上双眼,睡意深浓之时,才彻底放下警惕,忘了身上背负的耻辱。
寅时刚过,她便传唤晓荷为她洗漱装扮,之后便去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一大早,后院的仆人都被沈听遥差遣到通阳的各个街道,早早支起铁锅,为流民分发斋食。她此前站于琼台之上不止是为了举目望眉州,更多的是为通阳百废待兴而做打算。平日战火纷飞,多数人口都是从北宁边境慌乱逃来的。
段崇虽心中顾及百姓,却始终对北宁流民有所芥蒂。通阳人口流动多变,这也是段崇始终无法收获民心,而冷眼旁观的原因。
“小姐按照您的吩咐,都为流民施粥取暖,受伤的也请郎中去看了。”
“那便好,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些。”
“神女,你可真是我们的大福星啊。你一来,这通阳都有了人气儿。”
沈听遥站在一众流民之间,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不过一寻常女子,神女之名是万万不敢当得。今日是将军心系百姓,命我前来照拂各位。大家此前整日惴惴不安,如今,请大家放心,将军同我们共进退,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其中一难民带头起哄
“段将军肯让新妇救济咱们,咱们也当回报点什么啊!”
百姓纷纷为其呐喊助威,不时便惊动了正在军中操练的段崇。他听闻后,手中的剑顿了顿,而后将其利落的放入剑鞘中,快马加鞭跑回街里,不顾众人欢呼,一把将沈听遥从集市拉回府重重摔在一旁。
紧捏着沈听遥的脸,厉声厉色地责怪着
“沈听遥,你以为你很聪明是吗!”
沈听遥不明所以,见他怒目圆睁,立即跪倒在地
“妾不知犯了何错惹怒将军,还请将军息怒。”
“你知不知道,今日若是流民之中藏着北宁奸细,到时候你暴毙街头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将军是在担心这个,而从不与人接触?”
“我早就同你说过,人心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所以将军不得人心!一方首领疑心自己的百姓,即使骁勇善战,地位亦如浮萍毫无根基!”
“你再说信不信我立马把你送回沈家!”
沈听遥眼眶红润,悲伤中掺杂着几丝凉薄,她全身不停冒着冷汗,双手忍不住颤抖着,轻叹一口气,暗自嘲笑着。
“说到底,将军还是信不过我。”
“这和信不信得过有关系吗?”
沈听遥依旧不卑不亢,不肯低声下气的认错。
“我以为将军懂我,没想到心里拿我当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玩物,是我自作多情了。日后,妾与将军各行其是。”
“你…我…”
沈听遥屈膝扣首后,便独自一人回到房中。拿先前亲手为他绣得鸳鸯荷包撒气,剪刀停在半空中还是下不去手,被她扔在地上。
“死段崇,冷血无情的小气鬼,就他这样的,这辈子戍边都抬举他!眼睛大,心眼小,个儿高没有脑子的家伙!”
“小姐,您也别气了,这将军也是担心您的安全。”
“我用不着他担心我!”
“那…小姐,明天还施吗?”
“施!反正费得是他段家的聘礼,不花白不花!我管他呢!”
段崇自然也是一肚子气,正在军营中生着闷气,碰见刚刚登记户籍回来的段武。
“将军怎么没同沈氏一起赈济流民?”
“你也知晓此事?”
“昨日晓荷同我说,沈氏要以将军之名赈济流民,助将军得到民心,命我去登记户籍,将北宁边境的流民置于东街,专人看管,方便掌控。”
“她真如此行事?”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