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将军作证,我沈听遥…与沈府无关,如今我割袍断义,了结了与沈家的亲情。从此,若将军不嫌弃,妾只为段家妇。”
段崇心中五味杂陈,沈听遥此时此刻那决绝的眼神,与自己当初又有何异?他们都是这普天之下的苦命人,命运让原本幸福的孩子走向未知。
沈听遥拿出私藏已久的带有“段”字的腰牌,段崇不可置信地凝视着她。
“这腰牌便是妾欲入将军府之由,妾尚有一事不明。既然娇娘是被沈家所杀,这腰牌为何平白无故出现在娇娘的遗物盒子中?”
段崇拿起失而复得的腰牌细细观摩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这腰牌确实是我的,与你赤水关相遇之前,我也确实先到眉州处理余孽。可余孽数百人中,并无妇人。大部分都是从通阳逃去眉州的,况且都是名册内的人,予以军法处置。”
“有人钻了将军除眉州奸细一事的空子,若是能偷将军腰牌之人,定是军营中人,难不成…军中有沈伯堂的眼线?”
“如若大肆查起,怕是会打草惊蛇。”
沈听遥沉默片刻,眸中闪过一丝精明,贴近段崇的耳朵。
“妾有一拙计……”
段崇听后顿时恍然大悟,他不禁对眼前这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增添了些许仰慕。
沈听遥走后,晓荷跟在一旁
“小姐,您如今把底牌亮出来了,就这么相信段崇?万一此事与他有关呢?”
“我与他无冤无仇,他此人做事果断,绝不是怯懦之辈。如若此事与他有关,他大可以让我死在沈府,以调遣兵马为由,借沈家之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如今他出手相助,我若不信他半分,倒显得我不仁不义。”
“小姐把腰牌给了他,是在同他示好?”
“我们日后随他去通阳,在他眼皮子底下过日子。他此前对我入府目的存疑,认为我是皇后一党的奸细。如今我将心思昭然若揭,即便他不能为我所用,对我生出些信任也是好的。”
银沙洒在晦暗的月光下,枯枝败叶被点点雪花装饰着,小轩窗上的冰凌花肆无忌惮地蔓延着。沈听遥用手触摸如柳絮般的盛雪,“嘶溜”一声,将手藏于披风内。
“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雪了,上次见还是在眉州…”
“小姐,又思念亲人了?”
“我心中娇娘与母亲无异,母亲在雪夜生下我,娇娘含辛茹苦将我抚养长大。每每见雪,免不得触景生情。”
晓荷不忍心看着刚有几天笑模样的她,又多愁善感起来。
“天冷了,小姐还是回房休息吧。”
她带着沈听遥进门,拿着丝线布料摊放在床上。
“小姐明日便是上元节了。”
沈听遥满眼宠溺地看着晓荷。
“我就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今年我多绣一些,怎么说将军也算是我半个家人。但愿他不嫌弃才好啊。”
这话被在门外拿着补药的段崇听得一清二楚。
“小姐,你说那日将军英雄救美,你俩还挺甜啊。”
沈听遥轻咳一声,手中的绣花针在膜布上从未停过。
“此话你我说说就够了,我毕竟为妾室。就算贪恋将军风姿,也不能抬到明面上。来日他若是有了正妻,这话就万万说不得了。”
“小姐这意思…是仰慕上将军咯!”
“我与他乃同道中人,此前他的名字令人闻风丧胆,我如今倒觉得这只是他的保护色而已。越是看起来令人不敢靠近,内心越是敏感脆弱。他救我出来那一刻,我想成为他,甚至超越他,他向上的生命力是我学不来的。我若是有他一半强大,也不至于任人欺凌。”
门外的段崇默默低下头,他知道沈听遥口中所谓的“强大”是怎么来的。生于皇家,遭人算计,痛失至亲与沈听遥同病相怜。他这几年三番两次险些战死沙场,在边关若不狠厉些,谁忌惮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沈听遥是唯一一个能看穿他面具下柔弱多疑的心。在边关,他是斩草除根,心狠手辣的恶魔,百姓皆惧怕他,只有身边的人知道他其实并不坏。他若不狠毒些,来日死在战场上的就是他自己。
待晓荷走后,段崇若无其事地进了门。他被冻地喧红的手中还拿着两袋补药,随后暗暗把那两袋药放在床边。
“给你,这是我亲自抓得补药,郎中说你气血亏虚,多喝点对身体好。”
沈听遥暼了一眼药后,瞧见了他那双被冻得紫红的手。
“你的手怎么被冻成这样?”
段崇无所顾忌地伸展着。
“平时打仗比这冻得厉害呢,不碍事!”
沈听遥一把拉过他那双浸着血丝的手,他的手上布满老茧和伤痕,冻过后摸着更加粗糙,与沈听遥纤细软嫩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用她娇小而温热的手掌捂着那双如砂纸般的手,她口中哈出的玫瑰香气充斥在二人之间,温暖了他的手也温暖了他的心。
段崇的耳根子不知是冻红得还是害羞的,他默默低下头,允许她肆意在自己的手掌中穿梭,余光时刻注意这她,沈听遥留意到他那害羞的神情,忍不住笑出来。
“将军不必害羞,我本就为妾室,替将军暖手是应该的。”
段崇被猜中内心,立刻矢口否认道
“我没有,你别以为你国色天香,略施小计就…就能迷惑得了我。”
“将军英姿勃发,妾自然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