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沈听遥就离开了这个令她厌恶的沈家,去到另一个让她厌恶的地方。她与段崇虽有过一面之缘,若是让段崇知道,那日赤水关时骗了他,自己不得褪掉一层皮?
她从不知道心悦一人是何种感觉?
自己又怎能装作仰慕她已久?万一露了马脚,牵连沈家也是两败俱伤。这几日,她多游历于茶楼酒馆,听说书先生讲着惊天地泣鬼神的民间爱情故事。
她不懂世间女子为何爱一人爱得痴狂,而迷失自己。天涯何处无芳草,能有什么比自己更加重要?
她学着话本里少女第一次见心上人时那般羞涩懵懂,从眼神到语气,有得五分像便足矣。不知为何,她做出来这些动作,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直面对着镜子,吐槽道
“怎么这么恶心呢?”
学了整整六日,一点进展都没有。气得她将话本摔在一边。
“不学了,有本事杀了我!”
眼看着明日出阁,沈府同将军府愣是一点喜气都没有。除了昨日将军府用红樟木箱子送来,千两白银,外加玉面翡翠以外,如沈听遥所愿与平时无异。
沈伯堂按照约定给了沈听遥五百两银子,加上沈家的嫁妆,足够在京中站稳脚跟。沈听遥才不在意那气氛与礼数,这场婚姻本就有利可图,不过笑话。
沈听遥将架子上下人准备的喜服换成了麻衣,首饰盒内除了那红玉项圈,只剩两只极为素静的珠钗。
那夜,天空漆黑一片,黑夜笼罩着她的脸,她却一宿没睡,心想着娇娘会不会怪自己嫁给了仇人,她的耳边还回荡着那句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要在这水深火热的京城生存,哪有这么容易?她必须要借段崇的东风,造自己之势。
晓荷替她梳洗时,看见了她卧蚕下乌黑发青的黑眼圈,脂粉怎么也遮盖不上。沈听遥拉住她
“不必遮掩了。”
她的脸上毫无笑意,眼神空洞地嫌弃着镜子里的自己,少女呡呡口脂,在昂贵的脂粉也掩盖不住凉薄的神情。
此时,沈府门口两卦红鞭正“啪啪”作响伴随着唢呐声响彻云霄。嫣红色的花轿外有白玉镶嵌,玲珑水晶悬挂在轿顶的四角,细腻的羽丝勾勒出淡淡喜字。
领头的马上挂着大红花,少年身着正红色喜服,头戴金黄喜冠,腰间配着圆形喜鹤玉佩再加金质点缀,而浑身无半点喜悦之情。
身后人马不过十人有余,眼角眉梢尽显疲惫之态,众人皆是为了应付差事而来,新郎也不例外。
“你们说这沈小姐长啥样?”
“听说她娘是乐坊头牌,她自然也差不了!”
“万一随了那沈大人不完了嘛!”
段崇轻咳一声,段文段武立刻住了嘴。一柱香过后,一位身材出挑的少女持扇遮面,在奴婢的搀扶下越过了沈府的门槛,象征性的磕头辞家后,上了将军府的轿撵。丝毫未感受到少女离家之苦。
不过这点段崇倒是理解,毕竟归家一年哪来得那么多感情,正如自己现在与陛下都是以君臣相称,自从去戍边后,就在也没叫过一声“父皇。”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不禁怜悯起沈氏来。
到将军府后,段崇尊重沈听遥的意愿,一切从简。将军府只有舅舅,舅母是高堂外,其余的就是段文段武还有一些下人丫鬟,在场众人无一人脸上挂着笑脸。
段文学着寻常人家那般主持婚礼。
“拜时婚~”
“一拜天地~”
世态炎凉,所遇之人皆薄情寡义。
“二拜高堂~”
亲手将自己推进深渊,毫无还手之力。
“夫妻对拜~”
对面的到底是人是鬼还无所知,真是可悲可叹。
“礼成~”
段将军示意晓荷将沈听遥带下去,自己在前厅招待段家人。
“崇儿,委屈你,娶了这私生女。”
“我对婚嫁之事从不在意,娶谁于我而言都是如此。”
一口浊酒入喉,所幸将前尘往事也一同咽下。前厅的事解决之后,段崇步伐沉重地走向内院,他不知道该如何与沈听遥相处。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见沈听遥依旧端庄地盖着盖头坐在床上。他长叹一声,布满硬茧的双手在脸上使劲地揉搓,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走到床边,不耐烦地拿起秤杆揭开那绣着鸳鸯的盖头。
红帐被他缓缓撩拨起,一张玲珑妩媚的脸映入他的眼帘,他瞳孔微张,之前的疲惫之态一扫而光。
而沈听遥懵懂稚嫩地直视着那双淡漠轻藐的眼睛。
他身着暗红色婚袍立在帐前时,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眉骨生得利落,眼尾微微上挑,五官分明。剑眉星目的皮囊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怪不得是“冷面玉将”,果然名不虚传。
趁沈听遥发愣,段崇冷笑着一步步逼近她,直至她重新坐到床上。少年的气息在她四周蔓延,昏暗的烛火下顿时她感到浑身燥热。
少年的脸触碰到她红得发紫的耳朵旁,双手将她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怀中,身上的玫瑰花香气被他吸个干净,沈听遥猛地一抖。
“赤水关诓我为你开路,从今天起收起你那些小手段,你是何目的,我不管,若是被我发现,趁早滚回沈家!”
沈听遥吓得不敢多言,只怯怯地说了句
“将军…怎知?”
段崇冷脸起身,趁沈听遥不备,摘下她的发簪刺破手指,一滴鲜红的血落在洁净无暇的白床单上,随后又在柜中拿出一套被褥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