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来自四面八方的雨声。

苍苍顿住脚步。

雷电轰鸣，暴雨如注。将所有血水，粪海都席卷一空，天地之大，只剩下哗啦啦轰隆隆的声音。

苍苍心底泛起恐惧。

不远处一个人跪在地上，头发散开，暴雨将她浑身打湿，她双手垂落，死死抓着脖颈上的一双手。

“苍苍……”是母亲的声音。

父亲的双手覆上她细弱的脖颈。

那双手越来越用力，指甲扎进肉里，鲜血飞溅而出，母亲的眼神慢慢黯淡，最后失去光泽，歪头倒进积水里。

这是幻觉。

苍苍告诉自己。

这是神翼操纵电流攻击到了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她要用过去的恐惧击败自己。

苍苍却移不开眼。

除了密室的画，苍家再看不到任何弦宁相关的物品，她的相貌只存在大家的记忆里，存在苍苍的回忆中。

虽然是幻觉，但能再见到她，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

“他在高兴什么？！”神翼诧异的看着显示屏。

根据电极服测量的苍苍心情显示愉悦。

第16级疼痛是勾起人心底最恐惧，最悲伤，最负能量的回忆，让人深陷这种负面情绪，最终崩溃停下脚步。

怎么能高兴呢？！

神翼想再加大强度，却发现已经加无可加。

……

弦宁枯竭的双目仍然看着苍苍。

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很开心。苍苍张张嘴，露出笑容。

他仿佛又回到十年前的雨夜。

弦宁看向他的最后一眼。

“我是为理念而死，我不后悔。”苍苍从母亲眼里读到这样的信息。

苍苍的指尖微微发颤。

雨水冲刷着记忆中的画面，弦宁的轮廓逐渐模糊，但她的声音却穿透雨幕，清晰如刃:

“人不能活成粪便，人不能只当能源。”

幻象中的弦宁突然伸手，沾满血的纤手抚上苍苍的脸颊:“我的孩子，你活成什么样了？”

……

通道外，夏尔奇猛然抬头。

通道里雷声轰鸣，一阵又一阵的暴鸣声穿过大门而来。他刚挨完20大板，痛的屁股几乎失去知觉，又发冷又发热。

“无痛之路……怎么会有雷电？”夏尔奇趴在地上，奋力伸手拽住神刀的裤腿。

神刀瑟缩的看着通道口，感同身受的开始恐惧。

“他……走到哪里了？”夏尔奇急道。

“十……十六级。”神刀有些结巴。

雷电，雷鸣。夏尔奇想起苍苍生日那天的暴雨，想起那天夜里的苍苍。那大概是认识多年唯一一次见到苍苍脆弱的模样。

“……”他抓紧自己衣角，愣愣提问，“我挨板子，大概是多少级疼痛？”

“4，最多到5级。”神刀咬了舌头一下。

“16级……”夏尔奇挣扎着翻身落地，痛的他根本站不稳，一屁股坐下去，更痛了。但他撑着站起来，颜叔见状上前扶着他。

夏尔奇来到无痛之路的出口处。

“我在这等你，一定要成功啊……”他盯着出口的大门，咬紧牙关。

……

苍苍站在暴雨中，感觉到自己精神已经到了一个阈值，每一滴雨都像利刃般划过他残存的精神力。身上的电极服发出嗡嗡的声音，神翼将神经共振频率调到了能引发癫痫的程度。

“神家主，头盔是用来监测保护我的，不是必需品吧？”苍苍突然大声喊道。

神翼一愣。

不等她回答，苍苍一把拆下头盔，狠狠砸在地上。

暴雨骤然消失，弦宁也不在。

苍苍头发湿漉漉的盖在额上，他勉强伸手撩了撩，再向前走一步。

“通道有强电流，这么贸然拆下……”神翼反应迅速，立刻关掉强电流。她可以摧毁苍苍的精神，但绝不能让苍苍死在神家。

但剧烈的电流还是打在他身上，尤其是脑袋，当即一阵头晕目眩。

苍苍手脚无力的向前扑去。

“真是胡闹……”神翼有些恼怒，将酒杯随手扔到地板。

“但也到此为止了，能扛到16级，也确是勇者。”神翼摇摇头，眼底有些赞赏，她放松了神经，稍稍舒展，朱唇轻启，准备说出那四个字。

“挑战结……”

苍苍伸出手，在地面敲了敲。

他单手撑地，微微抬头露出一只狭长的眼睛，促狭一笑：“神家主，还没完呢～”

话音刚落，他站起身，眼前一阵模糊，手指微微颤抖。

不管了。

苍苍摸到左手的玻璃墙，撒腿就跑。

神翼瞪大眼，嘴角微抽。

苍苍跑的很快，眼看就要冲进18级通道。

“请先停步。”神翼急道。

苍苍根本不理她，继续加速，却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拦住。

“你很勇敢，比苍焰大人更甚。”

“但一味蛮勇成不了事。而无痛之路的最后两级需要戴上神经共振头盔，因为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