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叔，带夏尔奇回去，去那里。”苍苍抓住苍萍的手，狠狠一扭。

“咔嚓”一声。

苍萍惨叫，金剪刀脱手。

苍苍用手压住伤口上方，用掌根抵住锁骨下动脉，这是一个压迫止血点，右手抽出一块帕子压在剪刀周围，避免剪刀晃动造成二次伤害。

剪刀斜向上刺入，被肋骨卡住，没伤到肺，但这一刀，也要了他半条命。

他缓缓躺下，仍吩咐道：“颜叔，现在就去……”

颜叔眼有担忧，却依旧执行命令，抱起夏尔奇大踏步离开。

在看不到二人身影后，苍苍转向苍萍。

“你我一母同胞，你作恶，我死。”

“这是等价交换。”

苍萍瞳孔剧颤。

……

苍焰暴怒非常。

为了一个贱民，儿子被女儿重伤。

他引以为傲的龙凤胎孩子，他的祥瑞。

低贱的贱民，一个排泄物的容器罢了。竟然让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伤重卧床，让那个娇纵的不得了的女儿被关禁闭。

“颜名！贱民在哪里？！”苍焰站在苍苍床前，极力压抑音量。

“……老奴不知道。”颜叔低头，双手垂下。

“你知道。”苍焰冷眼盯着他。

“父亲……”苍苍开口。

“你闭嘴！”苍焰打断他。

“他是……我的实验品，我……不会让他有损伤。”苍苍脸色煞白，却还是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要被实验品害死了。”苍焰怒道。

“父亲！”苍茂摁住苍苍，示意他别再说话，“二弟是为了实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实验品，若是死了，影响转化效率，得不偿失。”

听到粪便转化效率，苍焰的怒火消失了一半。

“这件事说到底是小妹的不是，我会去教训她，二弟好好养伤，父亲也不要动气。”苍茂捏了捏苍苍的肩膀。

苍苍有些讶异。

苍茂是他们的大哥，苍家长子，为人谦和，处理事情也颇有手段，似乎是理所应当的苍家下一任家主。

但苍苍出生后，一切都变了，他比苍茂小11岁，却天赋惊人，15岁前就将家里的藏书看了大半，在学习各类粪便转化技术上更是天赋卓绝，仅一年就开发出了新技术，并且源源不断更新。

同时，他还学了医术。

因为他提供的转化技术让苍家实力提升一大截，超越了另外三家，明里暗里的，苍焰视他为下一任家主。

按理说，苍茂应该恨他，但此刻……

身在这样的家庭，苍苍不敢过度相信包括家人的任何人，他只不说话，静静的看他们表现。

“……也好，你的实验我不过问。”苍焰嘴巴张了张，想命令什么，但看儿子惨状也不好再说，只吩咐道，“你好好养伤，早点康复。”

接着拂袖而去。

苍茂转身，叹了口气，看苍苍的眼神有些复杂：“不论你要做什么，做之前，想想母亲……”

“她不会愿意看到你受伤的。”

然后，他也离开了。

“你也出去吧……”苍苍对颜叔摆摆手。

“……”

苍苍闭上眼，感觉心像是被人扭转了一圈又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今天的事，不只是他挨了苍萍一剪刀，还有苍萍杀了数十人，并把他们做成玫瑰标本的问题。只因为那些人是贱民，苍焰一句话都没过问，只当是小女儿的个人艺术爱好。

虽然一直知道贵族草菅人命，视贱民为牲口。但这一次，几十个贱民因为小妹所谓的艺术被残忍虐杀，父亲依旧不认为这件事很严重。

几十条人命抵不过一个转化效率。

苍苍冷笑一声，心口的疼痛比胸口的疼痛直观的多。他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疼痛，很小时候就感受不到了。

黄金岛虽被四大家族把控，天遗教却凌驾在四大家族之上。

教会祭司宣称，无痛者是神明选中的身体，可以承载世间一切苦难与幸福，堪当国主。

为了角逐最高权力，苍焰把他当继承者培养。

他五岁时就开始第一轮“疼痛测试”，比如徒手捏冰摸炭，刀刃划过身体却不能喊痛，用带倒刺的鞭子抽打他的身体。

“疼痛是贱民的弱点，苍家继承人要凌驾在疼痛之上。”苍焰这么说。

所有人都冷眼旁观，只有母亲温柔的为他上药，流着眼泪安慰他，告诉他，父亲得了一种被权力荼毒的病，他不是有心要折磨自己，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听母亲的话，原谅父亲，接受要成为无痛者的命运。

他没日没夜的感受疼痛，再被最好的药物医治，伤痛没给他身体留下疤痕，却将他的心彻底粉碎。

苍苍看着天花板，突然很想母亲。

他眼前出现了母亲被处决的场景。

那一天，雨很大，窗外电闪雷鸣，白光映照在房间里所有人的脸上。

苍萍躲在他怀里，抱的特别紧。

母亲一袭白裙跪倒在地上，却对他们温柔微笑。

“……”

苍苍难受极了。

“……”

“你……还好吗？”

夏尔奇的声音突然从床后面响起，他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苍苍被苍萍刺中后，颜叔将夏尔奇带回苍苍房间，床后面有一间密室，与苍苍卧房以一间琉璃墙分隔。苍苍将很多他从各地收集来不可见人的资料书籍等放进密室。

不想面对家人时，他会躲进密室，看书写字，他写了很多笔记，写了很多心得。这里配套设施齐全，只有颜叔知道入口。

把夏尔奇藏进去几个月都没问题。

密室里的人可以隔着琉璃墙看见外面，但外面的人却看不见密室。

夏尔奇见苍苍重伤，苍家私人医生为他紧急治疗一宿，听到所有伤情报告。

他知道，苍萍的剪刀再偏一公分，苍苍会没命。

夏尔奇不明白苍苍为什么舍生救自己，但此时此刻自己好好活着，而他丢了半条命。

“死不了。”苍苍淡淡道。

“……为什么救我。”夏尔奇问道。

“我伤口很疼。”苍苍回头，看向琉璃，惨白的脸透过琉璃的五彩光，感觉他快要碎了。

夏尔奇心一紧。

他恨苍苍，恨苍苍生在苍家，恨苍苍欺骗自己，恨苍苍将自己关进密室……可为什么喉咙像被粪块堵住，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苍苍看不见他，却莫名能感受到琉璃后夏尔奇的波澜情绪，他抿起嘴笑了笑。

“你我都只剩半条命，就先别想着杀我了。”

“等你再好一点，你要去哪里我都依你……”

“但现在……”

“我真得休息会。”

话音刚落，琉璃外一片静默。

夏尔奇猛的抬头，却见外面的苍苍昏睡过去，只剩他在被书籍包围的世界里任由心脏被狂风骤雨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