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奇坐在马桶上，面如金纸。

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第七次？

不，不不不，第九次了。

他感受着身后的剧痛，感觉自己再拉一次，就会爆血不止。

不……不能拉出血便。

贵族视血便为优越的补品。贱民的血便通过蒸、煮、煎、炒出现在贵族餐桌上，他们衣着光鲜，用金汤勺品鉴着贱民的血肉……

夏尔奇很清楚，以贱民的医药资源，拉出血便等于两只脚踩进棺材。他的母亲就是被贵族灌下强力泻药，拉出血便后活活痛死……

大仇未报，他不能死。

活着才能自救。

强忍腹部疼痛，夏尔奇用一根破木棍支撑着站起来。他最近消化吸收非常差，吃完催便餐就会立刻拉肚子。

这是肠道感染，但“清洁队”不管这些，只要你拉出来，就是能源，就能用。

那些有饭吃，不用每天批量产粪的家伙，才不会理解我们这种人的痛苦。

夏尔奇从床底下掏出一件黑色斗篷，将自己瘦弱的身体团团裹住。他才十七岁，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拉紧斗篷，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父母的合照放在门口破旧的桌子上，二人面黄肌瘦，却相依偎着露出僵硬的笑。

夏尔奇看了片刻，转身离开家。

……

自己是肠道感染，他很确定这一点。

回肠巷有救命的药。回肠巷是类似黑市的灰色地带，这里什么人都有，高价收私粪的小贵族，伪装成贵族奴仆的贱民——贱民不被允许离开自己的街区，还有一些摸不清底细的怪人。清洁队不常来这里，所以大家在这里相互买卖，用私藏的粪块换救命的东西。

夏尔奇在阴暗的街道里尽力快走，他腹部刺痛，屁股火辣辣。他小心翼翼的躲过清洁队的巡逻，拐弯走进一条路的尽头——那有一个老破小的公共卫生间。

他面不改色的走进去，卫生间里到处是乱扔的废纸，呕吐物，尿渍。却没有半点粪便痕迹，那玩意可值钱呢。

夏尔奇来到第四个粪坑，抱紧斗篷，呲溜一下滚到底。

这里是回肠巷的入口。

……

“来干什么的？”有人问道。

回肠巷的守卫，给钱便是爹，不给钱他是你爹。

“送货。”夏尔奇从口袋里掏出指甲盖大小的干硬粪块，递给守卫。

守卫接过，深吸一口气后满意然后揣进口袋，将夏尔奇扶起，推一把到路上：“早去早回，今晚查得严，别误了时间。”

夏尔奇头也不回的向回肠巷深处跑去。

他现在很难受，感觉……要憋不住了。

得赶快见到药师。

……

“固能保肛，益气补血。”

“今日一粒固能丸，明日产能一百担。”

“初夏盛宴，前三十名客户半价优待。”

“……”

低矮的木门，门头上挂着大片大片的红色宣传布。

夏尔奇推门而入。

“哟，我闻闻……”

“腥臭中带一点甜腻，苦涩中又有几分滂臭。”药师眯着眼，陶醉的吮吸着，还不时咂咂嘴。

“我要固能剂，10剂。”夏尔奇不多废话，将一叠压成薄片的粪片放在药师面前桌上。

“……叶家的贵客？”药师抬起头，芝麻大的眼睛贼溜溜的盯着他。

夏尔奇面无表情的掏出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叶”。

叶家是掌管夏尔奇所在街区的小贵族，十年前夏尔奇母亲深夜外出被清洁队发现，叶家小老板叶隐水亲自给她灌了强力泻药，让母亲腹泻而亡。悲怒交加的夏尔奇扑向叶隐水，要跟他拼命时将他名牌扯下，掉在房间里。

当然，结局是7岁的他被清洁队拖走狠狠打了一顿。

夏尔奇狠狠的掐了自己手腕上的疤痕一把，那是当年挨打留下的痕迹。他勒令自己清醒，只有清醒才能活的更久。

“叶家贵客，坐坐坐。”药师肃然起敬，弓背起身，拖出一个肮脏的凳子，邀请夏尔奇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