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之的身体剧烈一震,那柄匕首深深扎进了他的右肩胛,几乎透体而出,血液向四周喷溅。
他一个文弱书生,不会武功,又没有任何防护,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死招。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后,苏逸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鲜血迅速染红了素雅的青衫。
但他仍强撑着,用未受伤的左臂,死死抓住了那名刺客持匕的手腕,阻止他更进一步的动作,为旁边反应过来的侍卫争取了刹那时间。
剑光随即赶到,毫不留情地削断了那名刺客的脖颈,断了生气,那具躯体顿时软倒在地。
陆衍三两步跨至近前,玄色衣袍下摆沾染着不知是谁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滴。
他看着挡在沈昭身前、摇摇欲坠的苏逸之,看着沈昭下意识伸手扶住苏逸之的动作,看着那刺目的红染透青衫……
他紧握着剑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胸腔剧烈起伏,那双向来含情带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未散的惊怒和冰冷的杀意,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晦暗。
他死死盯着苏逸之肩上那处隐约可见白骨的伤,仿佛要将那地方盯穿。
“苏逸之?苏逸之!!”
沈昭的声音微微变了调,她的手臂紧抱着几乎要软倒在地上的苏逸之,温热的鲜血沾满了她的手,鼻腔充斥着铁锈味。
陆衍一步上前,不着痕迹地隔开了沈昭与地上的尸体,沉声道,“陛下,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
沈昭扶着苏逸之的手臂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迅速流失的温度,那刺目的红几乎灼伤了她的眼,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速传太医!侍卫清理现场,所有刺客,不论死活,给朕彻查!”
“是!”还在殿内的侍卫齐声应道。
混乱中,陆衍站在原地,衣袍上的血迹在灯火下显得愈发暗沉。
他手中的软剑犹在嗡鸣,剑尖滴落的血珠在地毯上染开一小团深色。
他看着沈昭镇定自若地指挥,看着宫人内侍慌乱却有序地开始收拾残局,看着苏逸之被两名内侍小心翼翼点穴止血,然后搀扶下去。
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在他脑中反复回放,像是把自己绕进了一个自责愧疚的死局。
面色狰狞扑向沈昭的刺客,苏逸之毫不犹豫冲过去的身影,沈昭下意识扶住对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惊乱……
还有他自己那一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恐慌。
他缓缓收剑,软剑悄无声息地重新缠回腰间,他走到沈昭面前,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陛下受惊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激战后未平的戾气,那双桃花眼紧紧锁住沈昭,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安然无恙,“臣护卫不力,请陛下责罚。”
说的话是请罪,可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请罪的意味,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情绪。
沈昭抬眸看他,对上他深邃难辨的目光。
陆衍脸上的血迹尚未擦拭,给他俊美似妖的容貌平添了几分狠戾。
沈昭自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异样,也看到了他眼底未散的情绪,她沉默一瞬,才道,“刺客有备而来,非你之过,不必苛责自己。”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刚才命悬一线的不是自己,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摄政王也辛苦了。”
陆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臣不辛苦,陛下没事就好。”
他的目光掠过苏逸之被搀扶离开的方向,语气莫名,“倒是苏大人今夜……忠心可嘉,令人动容。”
沈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接话,而是转而朝宫人吩咐道,“加派人手,护送各位大臣安全回府,今夜之事,严密封锁消息。”
“是!”
陆衍看着她冷静的侧脸,所有翻涌的情绪最终都压回了心底,化作一片沉沉的墨色。
他知道,此刻不是追问,也不是表露什么的时候,时间不对,地点也并不合适。
这场刺杀,以及苏逸之的以身挡刀,让原本就微妙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难测。
但这对沈昭来说,虽然算不上好事,却也绝对不坏。
在他们这群人眼中,局势就像翻着浪的潭水,有人盼着水涨船高,有人忙着浑水摸鱼,各人有各人的舟楫,却从无人真正在意水性的清浊。
不过沈昭不一样。
即便这或许不是她的本意,但所谓“危难时刻见真情”,水越浑,才越方便摸鱼,也越能看清,究竟谁是那沉底的泥沙,是需要她剔除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