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三言两语便颠倒黑白的言论,让殿内众人目瞪口呆,连沈昭都忍不住嘴角微抽。
光明磊落?他陆衍要是光明磊落,这世上就没有暗室亏心之人了!
严琢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摄政王残忍嗜杀,视人命如草芥,今日敢杀使臣侍女,明日就敢戕害忠良!”
“此等狂悖之徒,若不严惩,国法何在?天理何存?!”
严琢老泪纵横,跪在地上,一副忠臣良相不顾权奸迫害,也要秉笔直书的模样。
沈昭一言不发,单手支额,另一只手兀自轻敲着御案,发出清脆的响声。
昨日派去守着驿馆的人传回暗信,驿馆偷偷送出去的信最终进了丞相府,说明两方现在大概率搭上了线,是合作关系。
只是这合作关系,稳不稳固,还要另说。
沈昭微微垂眼,心头平静。
所以严琢才会突然和以前支持的陆衍反目,选择和南影安合作?
曾经的严琢之所以站队陆衍,是因为他认定了陆衍会篡位坐这个位置,而他表忠心,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从龙有功,爬得比现在更高。
但沈昭有一点想不通。
严琢为人自负,她实在是想不到,南影安能给出什么条件让严琢动心,甘愿放弃跟随了这么久的陆衍,去走这么一条独木桥。
轻敲御案的指尖一僵,几张脸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那是江南贪墨,除掉的那几个人,严琢埋了这么多年的棋子。
原来如此,沈昭心里嗤笑。
原来这个条件是她呀。
不过她还是不相信,不信严琢会为了区区一个她,放弃这么多年的筹谋。
还有什么,是能够打动他的条件?
或者说,南影安还说了什么,让严琢认定,背叛了陆衍,他会得到远远高出预期的收益。
沈昭指尖越敲越快,垂眸不语的模样在别人眼中,就是她越来越不耐烦的表现。
“诸位。”
沈昭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变化,瞬间压下了殿内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缓缓站起身,看着陆衍,清晰地说道,“虽查无实证,但摄政王陆衍,引动两国纷争,致使朝野不安。”
“既然不安分,那便禁足摄政王府,无朕旨意,不得出府半步。”
看着下面众人的神情变化,沈昭微微一笑,眼底却是冷淡至极。
“此事,朕会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审,务必查明真相,给南国使团一个交代,还请诸位安心。”
“不过此事的确是委屈了诸位,前几日,地方新供了上好的秦淮春,四皇子与开阳公主若是喜欢,朕即刻派人送到驿馆。”
“另外,严相忠言秉直,体恤朕心,自然也是要赏的,朕知晓严相精通茶艺,不若赐君山银针?想必严相……”
“陛下!”
“景英帝!”
严琢和南影安几乎同时出声,打断了沈昭的话,对这个不痛不痒的禁足显然极度不满。
沈昭微微眯眼,眼底瞬间闪过不耐的寒光。
被指认的陆衍却笑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看着绷直了身子的沈昭,笑容带着一个邪气的弧度。
他撩起衣袍下摆,姿态优雅地跪地,叩首,声音低哑,“臣遵旨。”
沈昭袖中的手猛地攥紧,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双熟悉得过分的桃花眼。
“既如此,都退下吧。”
她拂袖转身,声音很冷,下了没有转圜余地的逐客令。
陆衍被禁足,如同困兽入笼,但谁都知道,这头猛兽绝不会安分。
严琢和南影安的联盟,只会因这次的受挫更加紧密。
而沈昭,端立在风口浪尖上,亲手将潭水给烧沸了。
想要她的命吗?
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
摄政王府的大门在陆衍身后缓缓关闭,沉重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王府内气氛凝滞,仆役们纷纷垂首屏息,行走无声,生怕触怒了心情不佳的主子。
连伤好后变得活泼的小红都似乎感受到了压抑,只敢趴在霁月阁窗边的软垫上,用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陆衍。
陆衍却不见丝毫颓唐,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在风中摇曳的海棠,唇角甚至噙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边月。”
那个眉清目秀,带着点少年跳脱气的暗卫立刻从阴影中闪出,“主子有何吩咐?”
陆衍指尖轻敲窗棂,眼神幽深,“去给寒赋传个信,就说……一切照旧。”
边月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是!属下明白!”
边月离开时还是没忍住看了眼小红,他走后,陆衍伸手,稳稳接住了从软垫上一跃而起,扑进他怀里的赤狐。
“小红你看,他们都对你很感兴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