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大楼顶层的望远镜消失了。

林星晚盯着那扇空荡的窗，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的匿名短信。她没有退后，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回口袋，转身走向陆沉言的电脑。

主机已经断电，显示屏漆黑一片。她按下开机键，毫无反应。陆沉言站在窗边没动，目光仍锁在对面那栋楼，声音低沉：“远程切断了电源线路，物理隔离。”

“那你有备用设备吗？”她问。

“有，但数据不全。”他走过来，拉开办公桌右侧抽屉，取出一个银灰色U盘，“核心资料都在这台主机的加密分区里，需要双因子验证才能进入。”

林星晚看着他，“你能重启系统吗？”

“可以，但得先恢复供电。技术部要十分钟。”

“我们等不了十分钟。”她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键盘，“告诉我密码提示。”

陆沉言顿了一下，“不需要提示。”

“那就输入。”

他没动。

林星晚抬头看他，“你还信不过我？”

“我不是不信你。”他声音很轻，“是怕你知道太多。”

“我已经知道有人动过刹车线，改过医院调度，还查了我爸的审计案。”她盯着他，“现在又有人监视你办公室。这些事从高中就开始了，而你一个人扛了三年。如果你现在不说，我就自己找办法。”

陆沉言沉默片刻，终于俯身，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字符。

屏幕亮起，加载界面浮现。

“还需要指纹。”他说。

林星晚伸出手。

他摇头，“是我的。”

他将右手食指按在感应区。系统解锁，桌面弹出。

文件夹整齐排列，命名简洁：项目归档、财务审计、舆情分析……最下方有个隐藏文件夹，名为“D-LOG”。

她点开。

需要二级密码。

“这个不能给你。”陆沉言伸手想合上电脑。

林星晚迅速挪开手，避开他的动作，“如果这里面藏着对‘星火计划’有利的证据，我就有权查看。”

“这不是证据。”

“那是什麼？”

他没回答。

林星晚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她输入自己的生日。

错误。

她删掉重输，换成八位数字完整格式。

回车。

页面闪烁了一下，弹出警告框：剩余尝试次数2/3。

陆沉言皱眉，“别试了。”

她不理他，改用高中学号。

错误。

再试，身份证后六位。

错误。

最后一次机会。

她闭了会儿眼，想起刚才看到的照片背面写着“2013.5.20”，那是他们约定启动“星火计划”的日子。也是他车祸那天。

她输入：20130520。

警告框消失，文件夹打开。

里面只有一份文档，标题是：“观察记录 - 自动同步”。

她点开。

页面滚动起来。

【2021.7.14】

她今天穿了银杏耳环，和大学时戴的那只款式一样。

方案被退回后，她在楼梯间站了三分钟才下楼，没哭，也没打电话。

【2022.3.8】

妇女节，部门发礼品包，她把护手霜送给了前台小妹。

午休时在茶水间翻《夜晚的潜水艇》，做了一页笔记。

【2023.1.12】

感冒，咳嗽声比平时低。开会时喝了三次水，笔帽咬了十七次。

我没递药。

【2023.9.6】

她修改文旅方案到凌晨一点十七分，提交前删掉了“星空节”三个字。

我知道她在犹豫。

【2024.4.18】

沈明舟约她吃饭，她拒绝了两次。第三次说考虑，其实是拖时间取证。

她比我想象中更勇敢。

文档还在往下延伸，密密麻麻，几乎覆盖她入职以来每一天。

林星晚的手指僵在触控板上。

这些不是监控日志，也不是工作汇报。是记录。细致到呼吸频率、笔帽咬痕次数的记录。

她猛地合上电脑，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记这些？”

陆沉言站在原地，神色未变，“因为我想知道你还好不好。”

“这不算想知道好不好！”她声音抬高，“这是窥探！是你把我关在一个你看得见、我却不知道的笼子里！”

“我不是监视你。”

“那你是什么？”她站起身，胸口起伏，“三年前你消失，三年后你把我调来市场部，暗中记录我的一举一动，连我什么时候感冒都知道——你凭什么？”

“凭我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查你的打卡记录。”他直视她，“凭我看到你加班到深夜时，会站在安全通道的窗边看你背影。凭我知道你父亲辞职那天，你蹲在天台哭了四十分钟，而我没有出现。”

林星晚喉咙发紧。

“我不是想控制你。”他声音低下去，“我只是……不敢靠近。怕你恨我，怕你躲我，怕你说一句‘你不配’。”

办公室陷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