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冬,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冬日的午后,天色阴沉。国王十字车站内,伴随着尖锐悠长的汽笛声,沉重的车厢门滑开。
先是低年级的学生,像一群群刚出巢的、叽叽喳喳的雏鸟,带着兴奋的尖叫和笨拙拖拽的大行李箱,迫不及待地涌下火车,扑向早已在站台上翘首以盼的父母怀抱。
瞬间,原本空旷的站台被重逢的喜悦、行李箱的滚轮声、宠物的叫声以及家长们关切的嘘寒问暖填满,空气都变得温暖而喧嚣。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刻意站在站台最边缘、靠近砖墙的阴影里。
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漂亮的下颌。她耐心地等待着,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让她周围形成了一圈无形的真空地带。
偶尔有认出她身份的低年级学生家长,目光扫过她时,会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眼神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恐与厌恶。
他们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孩子拉得更近,一只手紧张地探向长袍内袋,仿佛随时准备抽出魔杖,防备这个恶名昭著的女疯子会突然发狂,向那些无辜的麻瓜或混血家庭施放恶咒。
贝拉对这种反应早已习以为常,现在已经感到无奈。如果是她遇到原来那个贝拉特里克斯,反应大概比他们更激烈。
不过还好,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的恶名让她不用多做什么就能获得独一份的清净。
站台上的人流如同潮汐,一波波涌来,又随着被接走的学生而渐渐退去。
终于,高年级的学生们开始从容地走下火车。他们姿态更为沉稳,三五成群地交谈着,讨论着假期计划或是OWLS/NEWTS的压力。
接着,贝拉看见了詹姆.波特————他太好认了。
詹姆·波特顶着他那头标志性的、仿佛刚被飓风蹂躏过的乱发,正旁若无人地放声大笑,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和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瞥向在几步开外那位红发如焰、面容美丽的女巫——莉莉·伊万斯身上。
莉莉正和另一个女生交谈,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翠绿的眼眸含着笑意。
西里斯·布莱克就站在詹姆身边,姿态慵懒地倚靠着一根站台的柱子。他穿着合体的黑色巫师袍,袍角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熨帖的衬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那头浓密微卷的黑发被他潇洒地捋向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英俊得近乎锐利的五官。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吸引着周围许多女生的目光。她们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注视着他,窃窃私语,脸颊飞红。
而西里斯对此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是毫不在意。
贝拉的视线在西里斯身上停留了片刻。
此刻的他,与几个月前那个在麻瓜唱片行里穿着廉价T恤、汗流浃背地擦拭橱窗、应付着麻瓜女孩的西里斯,判若两人。
舅舅阿尔法德·布莱克提供的资金(以及因此被家族除名的代价),显然让他迅速摆脱了最初的落魄。
然而,贝拉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份潇洒不羁的表象之下,似乎沉淀了一些东西——一种经历过磨砺后的、更深沉的底色。他不再是那个目空一切的少年,格里莫广场的阴影和独自挣扎的经历,在他身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让他变得更加沉稳。
就在这时,西里斯的视线穿过逐渐稀疏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站台边缘阴影里的贝拉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玩世不恭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警惕。
他挺直了身体,下意识地将詹姆往自己身后挡了挡,仿佛贝拉是什么致命的瘟疫。
贝拉毫不客气地、狠狠地回敬了他一个白眼。
随即,西里斯的目光转向了站台入口处,脸上瞬间切换了表情。
贝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对看起来尚显年长、气质温和敦厚的巫师夫妇正朝他们招手。
是波特夫妇。
西里斯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堪称“可人”的灿烂笑容。
他快步迎上去,与波特夫妇拥抱、交谈,姿态放松而自然,带着一种贝拉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面对长辈时才有的温顺。
接着,西里斯极其自然地伸出胳膊,搭在詹姆的肩膀上。两个少年勾肩搭背,如同连体婴般,在波特夫妇慈爱的目光注视下,随着最后一批人流,说说笑笑地朝着车站出口走去。
詹姆那一头乱蓬蓬的黑发随着他的步伐上下起伏跳跃,从后面看去,像一只活力四射、永不低头的黑色刺猬,竟显出几分滑稽的可爱。
当站台终于变得空旷冷清时,贝拉等待的目标才终于出现。
雷古勒斯·布莱克和一批斯莱特林学生一同走下火车的最后一级台阶。他看起来人缘也很好,身边簇拥着许多人。
雷古勒斯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校袍,身形比几个月前似乎又抽高了一些,步伐沉稳,目光习惯性地在站台上寻找母亲沃尔布加那标志性的、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然而,他没有看到母亲。取而代之的,是站在阴影边缘、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贝拉特里克斯堂姐。
雷古勒斯明显愣了一下,脚步也随之顿住。
漂亮清澈的灰色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他拖着箱子,迟疑地走向贝拉。
“堂姐?”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微哑,语气谨慎。
“走吧。”
贝拉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她转身,斗篷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别这么惊讶。”
她迈开步子,示意雷古勒斯跟上,同时丢下一句更让他心头一跳的话:
“我后面还要在格里莫广场住一个寒假呢。”
雷古勒斯心中的惊讶瞬间升级为错愕,几乎要脱口而出“什么?”。
他快走几步跟上贝拉,侧头看向她隐藏在兜帽下的侧脸轮廓,试图从中寻找答案。
贝拉堂姐自从与莱斯特兰奇家退婚(那场风波闹得极大)后,与家族长辈关系降至冰点、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行事作风也是愈发诡秘莫测。
现在竟然要在阴森压抑、规矩森严的格里莫广场度过整整一个寒假?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雷古勒斯的心脏,让他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他沉默地跟在贝拉身后。
————格里莫广场12号。
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阴冷和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家养小精灵克利切用他那破锣嗓子欣喜地嘶喊着 “欢迎雷古勒斯小主人回家”,布满褶皱的脸上堆满笑容,却在看到贝拉时,又收起笑容,深深低下头,用更卑微的姿态迎接这位“尊贵的”堂小姐。
雷古勒斯默默地回到自己位于三楼的卧室。房间很大,布置着昂贵的深色家具和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却依旧透着一种与世隔绝般的清冷。
他放下行李,甚至没来得及换下校袍,只是疲惫地坐在床边,思绪纷乱。
很快,房门被敲响了。
不是克利切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而是两声干脆利落的叩击。
“进来。”雷古勒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门被推开,贝拉特里克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已经脱掉了斗篷,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居家长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而美丽的脸庞。
她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走进房间,只是站在门口,直直地望向雷古勒斯。
“收拾好了?”她问,语气平淡。
雷古勒斯点点头,心却提得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