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要!
眼看刀就要落下,忽然,一道暖意从面前传来。
一起传来的还有小婴儿奶声奶气的声音。
咿咿呀呀,没有具体的话语,可是那一刻,冯宝珍知道,那是她的孩子!
“宝贝,是你吗?是你吗?”
“啊……啊……”
奶呼呼的声音响起,落在冯宝珍的心里。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地挣脱束缚,逃离手术台。
“我的孩子没问题,我能感觉到,没有!”
伴着一声哭嚎,冯宝珍猛地睁开眼睛。
“没事了,乖,没事了珍珍……”
丈夫马承宇紧紧抱着她,床边站着焦急不已的母亲和妹妹。
这些都是让她在绝望中还能坚持下去的人,是她的精神支柱。
可是,冯宝珍的目光却直直掠过他们,落到他们身后。
那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陌生女孩儿,面容里透着几分稚嫩,目光清澈。
冯宝珍看着她,朝她伸出一只手。
“你……”
“别怕,我再也不会离开你身边了,不会允许任何人来伤害你。”
马承宇把她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那是对冯素琴没有保护好妻子的不满,是对冯宝珠一点儿都不知道爱护妻子的气愤,是对陌生人竟敢跑来对他妻子动手动脚的痛恨。
放在以前,这种时候冯宝珍会紧紧抱住他,反过来安抚他的情绪,可是今天,他迟迟没有等到妻子说话。
冯素琴和冯宝珠也呆呆地,看着冯宝珍朝她们身后伸的手。
她们不由地扭头朝后看,目光落到站在那里的巫桃脸上。
“姐,你在找巫桃小姐吗?”
冯宝珠惊讶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忙请巫桃上前。
她刚走过去就被冯宝珍紧紧抓住右胳膊。
“是宝宝,对吗?我听见了,是宝宝,对吗?”
冯宝珍仰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脸哀求。
她抓得很紧很紧,甚至在巫桃胳膊上留下一个个指印。
“嗯,是宝宝。”
巫桃回答道。
她没骗人,就在订单完成后她去看的时候,用户00006已经改掉昵称,就是叫宝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
冯宝珍的眼泪瞬间滚落,她紧紧抱住巫桃的腰,嚎啕大哭。
马承宇忙说:“珍珍,医生说你现在情绪不能太激动,你——”
这次,他的话没能说完,被丈母娘冯素琴打断。
“让她哭吧,哭出来好,憋在心里会生大病。”
冯素琴一边说一边扭过头去抹眼泪。
她的孩子怎么那么命苦,会遇到那种事?
明明满心期待地孕育了自己的宝宝,结果,一个又一个的出问题不能留。
冯宝珠见状更是把马承宇叫走,用的是他不能拒绝的理由。
“姐姐待会儿哭过肯定会很饿,她现在只吃得下你做的菜,我们去准备一点儿。”
冯素琴也觉得冯宝珠说得对,让他快去。
“这里有我看着,不会有事,去吧。”
没办法,马承宇只能起身。
他一步三回头,等着妻子叫住他不让他走,要他陪,以前都是这样,她最痛苦的时候一定要他陪在身边。
可是,一直到他走出卧室门,妻子都没有朝他看一眼,只一个劲儿抱着那个叫巫桃的陌生女人。
马承宇眸子沉了沉。
她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妻子对她的态度这么奇怪?
【叮,您已接单,请尽快前往“兰亭雅筑兰园二号楼701”,告诉冯宝珍,她们一直一直很爱很爱妈妈,最喜欢妈妈。】
【叮,您已接单,请尽快前往“兰亭雅筑兰园二号楼701”,给冯宝珍一颗糖。】
【叮,您已接单,请尽快前往“兰亭雅筑兰园二号楼701”,带冯宝珍去医院。】
巫桃现在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外卖骑手,对各种单都能尽可能做到心如止水,接受良好。
她轻轻拍拍正抱着她哭的冯宝珍,低声道:“宝宝让我告诉你,她们一直一直很爱很爱妈妈,最喜欢妈妈。”
哭声顿时更大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够好,才让她们没办法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怪我……”
冯宝珍一直都觉得,是她有什么地方不够注意,不够细心,才让宝宝们身体都出问题,不得不还没出生就离开。
为此,她辞掉引以为傲的工作,不再爬山不再跑步不再打羽毛球,每天小心翼翼,吃绝对健康的食物,做绝对安全的事,拔掉网线,穿上她曾经一直觉得是智商税的防辐射服,手机、电视所有一切电器都尽可能不接触。
可是,她还是没能留住宝宝,一次又一次失去着。
巫桃不清楚客人的具体情况,没有贸然安慰,而是拿出一颗糖。
因为常去全糖事务所买糖果,会员等级已经到波波汽水奶糖级,折扣力度很大,每次过去,巫桃都会选一些价格合适的糖果带回家,也会揣一些在包里。
现在,她拿出的是一颗云朵棉花糖,柔软,可爱。
“宝宝让我给你的。”
巫桃开口,冯宝珍手足无措地抹去眼泪,颤抖着伸出双手,珍而重之地接过棉花糖,把它捧在手心。
“宝宝……”
她把小云朵拢在心口的位置,缓缓闭上眼睛,想要借此感受到他们,像梦中一样。
“宝宝,我是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