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顶端正中谢暮山胸口。他身上还有伤未愈,此时只感觉胸腔肋骨都跟着撞断了几根。
这哪里还是一把剑?
分明是寒山寺里古钟迎面撞来,撞出一口心头血!
分明是神武街上马车碾过身体,辗断几根胸间骨!
谢暮山踉跄几步,等他从那股眼冒金星的晕眩感中缓过来的时候,已经跪坐到了地上。眼前的一切依然是模模糊糊的,下颚和手上只感觉黏腻一片,他看了许久,才分辨出那是吐出的血。
他强撑着将嘴里的鲜血咽下去,乃至嘴中喉底胸腔乃至腹部都充斥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尹无宗随意的将月前身扔到了谢暮山面前的地上。
“剑是好剑,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此时谢暮山受创巨大,经脉凝滞,灵气四溢。灵剑甚至不能感应到他体内的灵气自动归体,而是如同废铁一般躺在地上。
他看到了一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靴子,站定在他面前。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再抬头看看尹无宗的脸。
他想张口说点什么,却又完全想不到说辞。恍惚间突然感觉一阵渗透灵魂的剧痛——那是尹无宗在他潜意识的抗拒之下,强行侵入他的识海!
但是……怎么能……
怎么能让他看见?!
谢暮山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再次做了一番挣扎,尹无宗却碾压着一切,自行搜刮着。
他的意识,他的灵魄。
全都在尹无宗的眼皮子底下展露无疑。
谢暮山强咬着牙,想要守住更深处的那方寸识海,幸亏尹无宗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毫不留情直接抽出。
那种旁人强行插入你的灵魄,还要更加强硬更加粗暴的从灵魄里抽走,带走原本藏在识海的感觉,是难以言喻的。谢暮山只能感觉到一阵彻骨彻心透彻灵魂的痛感,忍不住一下子蜷缩在地,惨嚎起来。
他的意识逐渐被抽离,仿佛被扔进了冰冷的海水之中,四肢抽筋,浑身酸痛,渐渐坠入深渊。
在彻底下沉之前,他听到了一阵焦急的呼喊,声音是他所熟悉的温柔,带了一点儿清冷,又带了一点儿沙哑,此刻听起来十分焦急。
“……谢暮山?谢暮山你别吓我!谢暮山!!!”
他很想用力的睁开眼,或者大声的问一句:“是你吗?!”
但他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失重般迅速坠落到了意识的深渊。
白缁确实是醒了,他为了把尹无宗强压下去,实在是把吃奶的劲都给用上了,此刻也跪坐在地上,谢暮山就躺倒在他怀里,小脸煞白,眉头紧皱。
白缁低下头,将脑袋埋在了谢暮山的颈窝里,失神般的说:“是我……是我。”
他在识海里兜兜转转两三日,如同醉汉一般,茫茫然找不到方向。终于,在谢暮山惨嚎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声音,灵魄俱震,跌跌撞撞的冲过去。
他用尽一切的想把尹无宗挤开,但他的小暮山已经变成这样了。
他默然许久,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从失神中缓过来,那股两种力量相持不下的挤压感终于渐渐消散,只是人昏昏沉沉,大概是心魔难以干过正主吧。
但白缁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将怀中的小团子打横抱起,冲向了房门外。
他开门时发出的动静极大,店小二听到了,急急的赶过来,一看来人,发现是清早遇到的那个怪公子。
怪公子此刻怀里抱着一个小孩,浑身是血,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了,不是怪公子先前指定的那间屋里睡的客人又是谁?他
白缁怒声问:“医馆在哪里?!”
店小二一愣,说:“隔壁……出门往左走,隔壁第八间就是!”
白缁道了声谢,便急忙往店小二指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