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了捏衣服,说:“那……你也很担心谢暮山吗,如果抛去白缁这层身份?”
尹无宗刚想答话,不知为何,心头一跳,皱起了眉头。
韩瑾这一次等了许久才听到尹无宗的答复:“有点吧。”
说的十分敷衍,但语气却是有些焦躁的。韩瑾了然,这就是死鸭子嘴硬呢!
他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嘴角,说:“主上也不必太过担心,毕竟他已经从拔舌相手里逃脱了嘛,现在指不定在哪里跟着我们呢。”
他这句话其实意有所指,既没有明着说谢暮山就是跟着他们,也没有说自己完全不知道,一个安慰性的假设,试探出尹无宗对于“谢暮山在哪里跟着我”的态度。
他话音还未落,就看到尹无宗的肩线绷紧,看着像是在挣扎些什么。
他阴沉着声音说:“算了吧……”
韩瑾:“???”
“啊?”
尹无宗的肩线倏然一松,似乎是苦笑了一声,说:“那还是算了吧。”
“白缁不算,但我确确实实是与他隔着的血海深仇的大仇人。把他带在身边,未免太不敬了。”
“……对谢暮山本人也不太好,还是算了吧。”
他辗转反复的说了三遍“算了吧”,终于像是服下了一颗定心丸,韩瑾这才注意到,方才,尹无宗一直都在颤抖。
可能他并不后悔自己杀了上陵隐宗谢氏满门,但对于谢暮山,他还是恐惧的。
其实说到底,能在心中生出像白缁那样的心魔的人,也还会仅存着一抹微小不堪的善念吧。他也像白缁一样,关心着,担心着谢暮山。
韩瑾握住了他的手,说:“当年……你为什么要去血洗暮山呢?”
“……可能因为我真的是个疯子吧。”
“……啊?”
尹无宗从喉底乃至胸腔中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却带着无限的悲怆,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又仿佛?着听者的心脏,要让听者垂泪。
“哈哈哈哈……”
韩瑾下意识的说:“不要!”
他呼出两口气,抬眸看着尹无宗的侧脸,说:“你不要这样……你越是这样,就越会……越会受不住的。”
“我知道,你只是受不住!”
尹无宗抬手捂面,哽咽片刻,对他说:“谢暮山……”
“……我究竟要不要去找他?”
韩瑾也被他问住了。毕竟谢暮山为人冷酷,看起来就是个有仇必报的主,纵使尹无宗真的不是那么恶心的渣滓,几百人命,宗堂正脉的血海深仇横在面前,他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吗?
“不能。”
韩瑾一愣,随即知道了是传音。他脸色一变,根据方才的神识印记,重新传了一句话回去。
“你在哪里?”
“我就在你后面,但是不能跟的太紧,尹无宗他太警觉,稍微近一点他就能察觉到异样。”
警觉?
明明是一个人,白缁就没有这样的警觉。大概真的是生死与血泪之下锤炼出来的本能吗?
韩瑾咽了咽口水,说:“你一直都跟着我们吗?”
“不是,我是在街上偶然碰到的,只跟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若是真的跟那么久,我恐怕早就被尹无宗揪出来碎尸万段了吧。”
他这话说得十分嘲讽,韩瑾忍不住说:“也不一定啊。”
尹无宗忽然开口问:“你在作甚?”
韩瑾:“!!!”
他心头一紧,随即扯出一个笑,说:“我就是想,不知谢暮山知道了你是这样,会不会选择原谅你。”
“啊……”尹无宗眯着眸子看了他一会儿,说:“那还是不必了吧。”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不见他。”尹无宗说完,就负着手往前走。他走出几步,忽然说:“我看你还挺在意他的。你会和他一起走吗?”
韩瑾凝视着他的背影半秒,说:“我等师尊。”
尹无宗哑然失笑。
出乎韩瑾的意料,尹无宗居然带着他进了一家客栈。只是那客栈装潢十分高级,看起来就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