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笑着说:“小主,你猜对了。”
白缁狠狠皱眉,背后惊出一层冷汗,谢暮山和韩瑾脸色都不是很好。
而白石脸色剧变,直接甩出一道灵力暴击,同时一手拽着白缁,一手拽着韩瑾,疾退数步,抵到了墙上。他收起一切妩媚妖娆,终于有了一点高人的样子,冷冷的说:“月字间不对外人开放,公子若是有事,请离开!”
殷肆鸥根本不听他讲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白缁,带着温和的笑意,白缁问:“哦?我不是让你去探拔舌相的踪迹了么?先生怎么又来寻我了?”
殷肆鸥毫不在意的说:“那个废物,我已经把他制住,在城主府等你,任凭小主处置就是了。小主,你过来。”
白缁沉着脸,说:“过去作甚?与你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什么,但旁人回味出什么东西来,他就继续讥讽的说:“魔物站在一起吗?”
殷肆鸥表情不变,语气里完全听不出一点恼羞成怒或者针锋相对,反倒像是如父如兄般的宽容与宠溺。他说:“小主,那你现在,是要和这些……”
说到这里,他也微笑着停顿了一下,与先前的白缁异曲同工,转而接着说道:“正人君子站在一起吗?”
韩瑾的脸不自觉的绷紧了一点,谢暮山眉尖一跳,好整以暇的望着他。白石不知说什么好,也就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一旁冷冷的看着。
白缁理所应当般的反问:“不然呢?”
我不和这些“正人君子”们站在一起,难道要和你并肩而行吗?
殷肆鸥哈哈大笑,说:“好吧,小主。可是就算你不介意和他们站在一起,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难道还愿意和你站在一起吗?”
“我才是你的亲人,是你在这个世界唯一值得信任,值得交付后背的人。”他像白缁伸出了手:“你只应该站在我身边,也只有我永远不会背弃你。”
他看着白缁嘲讽乃至阴鸷的神情,手腕一动,转而指向了谢暮山。他依然笑着望着白缁,话却是对后者说的:“小朋友,你知道他是谁吗?”
谢暮山抿着嘴,还没有说话,就被殷肆鸥抢先说了,他说:“是了,你肯定不知道,不然你就会一剑刺向小主了。”
他眉眼弯弯,说:“是吗?”
白缁紧紧攥着手心,五根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变得青白。他几乎要被气炸在那里,一字一顿的说:“你——闭——嘴!”
他催动气劲,攻向殷肆鸥,后者不进反退,脚尖离地,掠至窗边。
他一面飞身后退,一面嘴唇翕动,用唇语对白缁说:“我,在,天,女,谷,等,你。”
说完,他本欲转身就走,却险些不慎被偷袭到。他先闪身躲过左边一道剑意,剑意清冷,却不是白缁那样的阴寒,仿佛孤光照我,肝肺皆冰雪。
那一道剑意才擦着脸颊飞过,另一道暴击便已接踵而至,比方才的攻击更霸道,也更危险。
殷肆鸥此时已经倚着窗台,退无可退了。只见他嘴角勾着,不闪不避,直接伸出了手指。
比白缁的手更加光洁细腻,像是真真正正泡在书房里醉深梦死的读书人。
那看似纤细的手指直接握住了那线灵力!
那是世所罕见的炼虚期大能蓄势已久的一击!
除了殷肆鸥,在场所有人都不由为之色变。他却只是哈哈笑着,一双执笔翻书的手握紧,精纯的灵力便就此溃散。
白石忍不住失声惊呼道:“堕神!”
凡人大功大德,可飞升成神;诸神自有天规,忤逆者轻则天谴加身,重则堕神为人。
而殷肆鸥堕神的罪责,就是堕神本身!
我自堕神入魔去,管它魂散九重天!
殷肆鸥说:“小友倒是见多识广。”便翻身欲走,突然听到谢暮山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也难怪你只能叫他小主,任凭你是堕神,终究还是不如他。”
“你猜错了。”
殷肆鸥转过头,最后带着笑意看了他一眼,便跃身而下,隐入人群间了。
白缁与韩瑾却陡然僵在原地。
你猜错了。
他猜错了什么?
他说谢暮山一定是不知道白缁的身份——猜错了吗?他不是不知道吗?
……他是知道的吗。
白缁垂下目光望着地面,心中忍不住想问:“你真的知道吗?你……”
“一直都知道吗?”
但他知道,这些事显然不能这么大庭广众的讲出来。他复又抬头,看向白石先生,已经不再那么讶异,而是变成了一脸带着歉意的笑容。他说:“实在是抱歉了,白石先生。看来那壶好酒,只能再酿一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