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谢暮山的目光变成了赤裸裸的嘲讽。
白缁:“怎么?”
谢暮山说:“你错了,上次从地狱里出来,你昏迷了三天,一直在发热。”
白缁:“…………”
“???”
谢暮山继续说:“而这一次,由于你自讨苦吃,你昏迷了七天,醒来之后还在发烧。”
白缁:“…………”
他有些讶异,失声道:“七天?”
他只不过和自己昔日的手下切磋了一下,连人头都没有拿下,居然转头就病成了这样?
昔日威风凛凛的无宗主上,今日久卧榻上的病秧子。
说出去,怕是任谁都不敢信吧。
谢暮山问:“你做梦了?”
“嗯?”白缁愣了一下,才说:“是做了个很长的梦,你怎么知道?”
说完,他突然心中一动,原本因卧病卸下的锋芒顷刻间重新竖起尖刺。
谢暮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淡声说:“你基本每一天都要骂一遍:‘我要杀了你!’。我比较好奇,到底是做了怎样的梦,能让你如此失态。”
白缁松了一口气,但神情却厌烦了许多,说:“一些往事而已,不足挂齿。”
谢暮山问:“你有很恨的人吗?”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那种让你恨的牙痒痒,觉得此生必须杀死的仇人。”
白缁静默了许久,明显是不欲多说,但谢暮山静静地望着他,执拗的等着他的一个答案。
白缁用指尖在床沿点了点,表示肯定。他闭上了眼睛,轻轻的转过了头。
这就是很坚决的态度了。谢暮山看他如此,还想说点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还不是时候。
白缁这次生病,断断续续的发了半个月的热。稍微好点的时候,他就踱步到客栈不远处的书店去,一看就是两三个时辰。
谢暮山每回都会气极,磨了磨后槽牙,说:“我看你真是不把自己当凡人,怎么,以为自己是什么不饮不食的宗师呢?”
每到这时,白缁就会带着歉意的笑笑,戳一戳他的肩膀,说:“我正要回去找你呢。”
白缁确实状态不太对。以往他也会偶尔做梦,梦到一些令他咬牙切齿的事情,每每起来,则会阴鸷无比,喜怒无常。
而这一次,他在人前几乎一直都是那样风度翩翩,文质彬彬的笑容,挑不出一点异样。而在没人的时候,他又会习惯性的垂下眸子,睫羽轻颤,十分晦涩。
谢暮山有点儿生气,但是无处发泄,就只能不停的找白缁的茬。对方却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卸去他所有的不满与试探。
正如此时,他把书放回书架上,还下意识的用身体挡住了谢暮山往外瞟的目光,温声说:“走吧,我有点饿。”
但这一次,或许是病又重了一些,白缁感到头晕眼花,迈步时平衡不稳,扶住了书架。没留神撞下了一本书,破破烂烂的,封面上依稀可辨的是三个字——《心魔录》。
谢暮山先扶稳了白缁,随后看向了地上躺着的那本书,一时陷入了沉默。
最后,他说:“你每天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些?”
白缁勉强扯了扯嘴角,说:“我既然是个凡人,多了解一点各种修士术法,灵力用处,致命弱点,倒也是极好的。”
这确实是一个好理由,白缁能够领悟那么多骇人的术法,必然是博览群书,学识渊博之辈。但谢暮山只是哼笑了一声,说:“那你不妨看看反噬要怎么办。”
白缁没说话。他轻轻拂开了谢暮山扶着他的手,说:“嗯。走吧。”
谢暮山在路上走着,忽然问:“你想斩杀心魔吗?”
白缁愣了一下,笑着说:“我哪来什么心魔?”
谢暮山睨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静默了半晌,他说:“那最好是这样。”
白缁彻底把病养好的时候,已经是孟夏四月了。彼时,白缁在客房里的八仙桌上坐着,正烫着一杯茶。空隙时,他抬眸看了一眼窗外,窗台上停了两只春燕,正轻巧的蹦跶着。
谢暮山就在他的对面,冷冷清清的坐着。白缁忽然轻笑一声,将茶水倒进杯盏里,推向了谢暮山。
温度刚刚好,温烫的,透过杯盏传到手指上,连着心脏。白缁泡茶的技艺还是十分厉害的,整个屋子里都飘散着浓郁的茶香。
谢暮山看了那盏茶许久,随后说:“谢谢。”
白缁毫不在意的收回手,又给自己斟了半盏,戏谑的说:“弹指一挥,就是四月了。”
他问:“雪娃娃能融化了吗?”
谢暮山顿了一下,说:“恐怕不行。白仙君亲制,千年不化的寒冰雕所雕,哪能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