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太尹无宗了,毕竟这种答非所问还非让你答不可的气势,实在是那人独有。
虽然乖张,但善面头陀实实在在的松了一口气,恭恭敬敬的答到:“八十九年。”
居然不带一点犹豫?如此庞大的时间还能这样清楚?
白缁不予评价,又问:“那你随我杀过多少人了?”
善面头陀再一次毫不犹豫的答到:“难以计数。”
白缁:“…………”
你可真会答。
他冷冷的望着善面头陀,忽然轻笑了一声,问:“我让你杀谁,你都愿意替我杀吗?”
善面头陀单膝跪地,行了个礼,说:“万相门门徒,不论门第,不论善恶,不论种族,誓死追随主上!”
这倒像是万相门门徒们的一句口号,就跟“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个意思。白缁沉吟片刻,冷笑了一下。
他没有任何前戏,直接发起攻击,嘴中还冷声骂道:“走狗!那我要你杀了你自己,可否愿意?!”
确实是走狗,悖天而为的魔物,也敢说“誓死追随”?!
善面头陀不由愕然,心下已经知道这一次,白缁是下了必杀的决心,便也不遗余力的挥出一掌,拍向白缁。
他浑身出现黑色魔气,丝丝缕缕环绕在侧,全是杀机。但挥出的那一掌,却带着纯粹的人气,分明是用的无相宗法!
白缁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掌处有一个晶蓝色的符文,像是一个浓缩的阵法,藏纳着无穷的力量。
显然是出自尹无宗!
白缁皱了皱眉,飞身一闪,躲过了那道攻击,却没有躲过周围的威压,气沉丹田扎稳了下盘,这才没被那无形中的压力压的跪到地上。
而还未落地时,他的身上鲜血四溅,撒向周身,绕他之地,围成了一个有些歪歪扭扭的血色圆圈,有些渗入了地下,有些还反着月光。
巅峰状态下的尹无宗,能成为近百年间第一人,果真不只是靠心狠手辣,手段也是强大如斯!
善面头陀莞尔一笑,说:“主上,您身上有伤。”
不是善意的提醒,倒像是幸灾乐祸!
白缁愤怒不已,厉声喝道:“谁是你主上?!”
善面头陀似乎是有些惊讶,挑了一下眉,说:“哦?”
白缁在风中抽出一柄剑,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斜的指向地面。
白缁冷笑道:“尹无宗已死!”
“杀人者,某也!”
他长剑所挥,只有拂尘白丝般的一线攻击,凝聚而不分散。
却比那如同掀起惊涛骇浪般的剑招来得更迅捷,更精纯!
空气中甚至没有破风之声。
亦或者,确实没有破风……
亦或者,此乃虚,身后乃实。
亦或者,虚实之境已然通透,我处,以实化虚!
镜中,以虚化实!
你可能辨谁真谁假?却是一样的凶狠霸道,要你狗命!
善面头陀面色一凛,终于将腰间那三尺青锋拔出剑鞘。行且软剑如毒蛇,儒将身影似魍魉,一人一剑,往后一格,挡住突袭而至的一道剑意。
可还没有完,此地有千千万万面镜,那么白缁的攻击,就能化作千千万万道剑意。
他早就发现此人行走如风,自然不会放任他借势碾压,在最开始就已经布好了阵法。
你来去自如,而镜无处不在,于是八方皆我,你又躲到何处?
剑意。
剑意。
还是剑意。眨眼之间,善面头陀已经身负数道伤口。不过他像个儒将,自然也不是个废物,躲闪间已经摸清了阵法的门路,没有再避那即将刺入眉心的一道剑意。
他阖上了眸子,掌心相对,五指相接,双手结印,又是一个全新的法印。
晶蓝色的光幽幽亮起,闪烁,纯洁又冷酷,温柔又肃杀。
平地狂风骤起,黑云压天,是此印的威压。
遮天蔽日,再也看不见头顶三尺皎洁光华,目光所在之处,只有沉沉的暗淡。
白缁沉下了脸。善面头陀的做法一点也不错,他的血液映着月光,如同镜面一般反射着,于是有月光处,便有阵镜。
而此时,阵虽未损分毫,却已经破了。
好一出以彼之道,还诸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