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蓦然回神,瞳孔剧缩,满眼满心都是震惊。
是啊……那么殷肆鸥,一个依然好好活着的凡人,又怎么能有与天道抗衡的力量和决心,又怎么可能全乎人儿一样的站在他的面前?!
那是他此生最重要的娘亲,所以堕入疯魔万劫不复,当年的他也执意要记住。
饶是救命之恩,当真……如此相报?
白缁恍惚了一下,先答了谢暮山的第一个问题。
“我不是安然无恙满身清明,我总有付出了代价的一天。”
待到天道轮回,恶人偿命,便是为此付出代价之时。
但那是他自己愿种的因,也是他自己该受的果。是以他并不惧怕,只是轻飘飘的说出。
但谢暮山却似乎有些排斥,毫不掩饰的皱了皱眉。白缁莞尔,也没理会他,继续说道:“方才的话,我不曾骗你。”
也就是说,他有十成十的把握,娘亲就是被天道抹杀了存在。
就好像他有十成十的把握,尹无宗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骗他。
“至于别的人为什么会知道会记得,你若好奇,为何不到时候自行去问?”
不过堂堂隐宗少主,也不至于为不相干的事好奇至此,多管闲事至此吧。他眉梢轻挑,看向了谢暮山。
谁知后者静默了片刻,认真的“嗯”了一声。
白缁心中哭笑不得。
谢暮山又问:“你记忆有损,就只忘记了和你母亲有关的事吗?”
不知为何,他问出这个问题时,白缁心中倏然一动,似乎……像是触及了一层薄膜,有什么一直被他忽略的东西将要呼之欲出。
他看着谢暮山,忽然就很无力。他眯了眯眸子,不欲再和他多说,淡声道:“不是。我忘记了很多。”
他看着谢暮山,一脸薄情相终于展露无余,恹恹的说:“就像你一样。”
谢暮山,你又究竟忘记了多少,又究竟还记得多少呢?
谢暮山看到他的神色,想说的话又咽进了肚子里,偏过头专注走路去了。
他发了许久的怔,才在心中缓缓道:
“白缁。”
“我恨你。”
恨你虚情假意,恨你惺惺作态,恨你想要骗我。
最后连你自己都难以骗得了。
白缁直到第二天天已亮,也没有从屋子里出来。由于昨夜的对话到了最后不欢而散,二人之间微妙的尬意不仅没有消散干净,反而更盛了。
谢暮山在门外站了几柱香时间,也没有敲响白缁的房门。楼上有其他的客官来来往往,都忍不住看他几眼,不知这个长得玲珑可爱的小孩为什么一脸阴沉的站在门外。
于是难免有人开始怀疑,议论。声音虽低,以谢暮山的耳力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但他显然没空去搭理别人。
原因无他,屋子里面的人就已经够他受的了。他的拳头攥的很紧,小手上居然已经青筋暴起。
但他始终只是倔强的站在那里,甚至站了一会儿之后默默地收起自己的气息。
处于某种他自己也解释不清的心理,他不是很想让白缁知道自己站在门外等他。就好像一场默契的比试,谁先去找对方谁就输了一样。
他想,白缁一定也是这样的想着,这样的等待着吧。
有一个过路的中年女人,看着慈眉善目,怀里还抱了一个小孩子。她从谢暮山身边走过去几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折了回来。
她眉眼里天生带着三分笑意,看着格外的亲近,此时俯下身子和谢暮山平视,更显得她温和。
她柔声问:“怎么了?做坏事被爹娘赶出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谢暮山知道,隔着一扇门的白缁一定可以听到。
既然如此,那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他想了想,白缁那种性子,要不了女人一句话,再不情愿也一定会开门主动让谢暮山进去。
末了还会欠身感谢这个好心的女人。
于是谢暮山敛了目光,垂着眸子,摇了摇头。
女人语气更加轻柔,问:“那是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去我的房间里休息一下。一直在这里站着,也不太好呀。”
谢暮山犹豫了一下,说:“不用了,我没事,谢谢。”
女人还是有些担心,但谢暮山的反应虽然有礼,但实在是太淡了,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她想了一下,指了指一边的楼梯,问:“那你继续在这里等,可以陪我家小宝聊聊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