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这附近见到的小孩一如既往的在中午跑出去玩,他也像平常一样做着木工,然后备好了饭菜,只是到了饭点,小孩还没有回来。
到了夕阳下山,也没有回来。
夜幕笼盖,没有回来。
月过中天,没有回来。
天边泛白,还没有回来。
此后,就再也不曾回来了。
他并不是一个清明人,只是卑微的祈祷着那个孩子好运,能够活着。
不管怎样,都要活着,虽然苦,但还能相见。
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这里苦苦等待,希望有一天,他能够回到这个小城里,看到这么间小破屋。
说不定……他就可以再见到他了。
“他……他叫什么?”
叫什么呢?老严仔细想了想,说:“严善。”
随他姓严,愿他为善。
韩瑾点了点头,又问:“见到他是很久以前了吗?”
老严说:“很久。”
“只是刚捡了两年啊,他当时,比这个小不点还小呢……怎么就不回来了……”
“我一直在等他,我等了好久……”
很久吗?其实还没有老韩与白缁阴阳两隔那么久。只是白缁感叹时光匆匆,白驹过隙,他却已经泪流满面,哭着说好久。
大概是时时放在心上,像那一夜那样一直心无旁骛的等着,才会觉得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吧。
韩瑾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看看白缁,传音道:“师尊,这可怎么办?”
白缁垂眸望着老严,忽然出声说:“是有点久。”
“他叫你什么?”
“唔……爷爷。”
白缁点了点头,又问:“他记事吗?”
“……记得,他肯定都记得。”
白缁说:“那便行,我以后四处走走,也帮你四处找找。”
老严抬起头看着白缁,流着泪,却是笑着的,说:“好,好。你能活那么久,你肯定可以找到他的。”
其实,他能活这么久,不代表那个小孩也能活这么久,或许……
或许找到的时候,只剩一块白骨,或者一缕残魂了吧。但白缁并没有揭穿,只是安抚性的一笑。
韩瑾放下筷子,说:“你们都吃完了?”
一顿饭吃的还挺久,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老严在发愣,或者慢慢讲那些过去的故事,就如此,灯芯都快烧完了。
大家点了点头,老严又费了许久,才放下了饭碗,端着酒碗说:“我……我只要喝点酒就行了。”
韩瑾“嗯”了一声,说:“那您以后,就还是住在这里吧……爷爷。”
他最后两个字音有点含混,但脑子昏昏沉沉的老严却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两个字,借着将熄的灯火看了他一眼。
他笑着说:“哎,瑾儿。”
连白缁和谢暮山都抬头掠了他一眼。他却露出一个笑容。
就好像……中间十五年的分离根本不存在,他与那位老人也没有阴阳两隔。
一个小屋,一盏残烛,三世同堂。原来人与人的牵连也不必那么多的浓稠鲜血,也可以如此简单。
白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老秦。
当年,他也曾有这样的感觉,以为一句闲聊,一个笑容,就可以打破障壁,也可以让两个素未谋面的人亲密无间。
很单纯很美好,只是梦境破碎的时候有点痛。他不愿让后辈也如当年的他一般,不用过多提防,凡事留个心眼就好。
如此圆滑的方式,果真是世道留痕。
但他却闭上了嘴,不愿多说。韩瑾还很年轻,对这个世界满是赤诚,万事随心,亲自品尝着百味悲欢。
他不愿以老道的经验教诲年轻的生命,不愿毁掉那份赤诚,做披着善意的恶人。他看着韩瑾握着老人皲裂的手,和他交谈着。
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满足的。
他只是付之一笑,离开座位,素色云衫扫过谢暮山的脸,里面还有些隐淡的香。
他附身在谢暮山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低沉的声音说:“走了,小暮山。”
谢暮山点了点头,拉着他的袖子和他进了客房。
走进之后,房间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白缁“啧”了一声,边上已经亮起了明黄色的火光。
是谢暮山的照明符。
白缁一挑眉,两只清瘦的手放在嘴边,手指虚搭着鼻梁。
谢暮山:“?”
白缁呼了一口气,随意的搓了搓手,便伸上前拢住了跳动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