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护身符保护着他,他依然感觉自己像是被撕裂,四肢骨骼内脏都是剧痛。他的嘴巴抿得更紧,脖颈处微微一动,似乎吞咽下了什么东西。
这是和白缁学的,吞血嘛。
他依着本能,结印,封阵。可惜,按照他的封印方法,只能把自己和鬼气一起封住。
他显然也是发现了这点,招魂,封印,那么他必然是阵眼。
然后怎么办呢?他指尖微动,捻了一个诀,只放出极少的灵力,指了指身边一个鬼魂。
在那个鬼魂惨叫着,即将被绞杀时,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真的有那么容易出来?
“你……你是谁?”方才那只鬼嘶哑着问。谢暮山看向他,突然有些疑惑。
居然还有意识?
难道出来的其实是地狱之上冥界里的鬼魂?
如果这样,韩瑾呢?
是的,他好歹也在方圆五里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若是韩瑾在这里,怎么会不来?
而韩瑾的鬼气根本就不够他一直待在里面。他不应早就走在往生途上,然后出来了吗?
这个鬼阵,到底是什么构造?
谢暮山脑子里蹦出这么疑惑,实际上也只有几秒而已。他问:“而乃何人?”
那鬼魂很快答到:“我叫林麒,刚饿死在理厢城外,走到了黄泉路,突然发现后面好像有一道门开了,就顺着这里出来了。”
新死之鬼?
不是,你出来干嘛,想要夺舍变凶尸吗?
谢暮山的脸瘫了一下,又问:“你们都是刚死的鬼魂?”
“是啊!”
“是的是的,这是哪呢?”
“我也是,我刚死,就过来看看!”
谢暮山的脸越来越瘫。这一群鬼兄相互应和着,其中还不乏有几只鬼中清流,嚷嚷着:
“你这小孩会不会说话?你才死了呢!”
“我没有死啊,我刚刚不还和阿春姑娘在……嗯嗯……的吗?”
“……”
好吧,死法也还挺清奇。
谢暮山看了一眼隐没在鬼雾之后的阵门,无比烦躁,动了动嘴皮子,冷声说:“闭嘴。”
淹没在一片鬼哭狼嚎里,没人听到。
呵呵,鬼都没听到。
那些鬼还在七嘴八舌的交谈着死亡心得,甚至还有攀亲戚找老乡,通往黄泉搭个伴的,一时间非常热闹,半点不像被关在锁鬼阵里。
按照旁人,下一步就是绞杀了,因为招魂本就耗费心神之力,还任他们躁动,谢暮山几乎要被透支。
他索性又拿出那张招魂符,重新画了血符,压在上面,又成一张新符。
但这张符所耗灵力并不大,它只是一张简简单单的静音咒,能让这一众恶鬼都把嘴闭上。
鬼气又凝滞了一秒,不过这一次是因为不知所以,面面相觑。
谢暮山感觉到自己的心神活气都在被慢慢消耗。现在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那阵剧痛,只是细水长流的难受。
他一时感觉凉意进了骨髓,冻得打了个瑟缩,随后继续看向那一片黑雾。
他忽然问:“你们可以让让吗?”
让一让,让这可恶的黑雾散开,让我看看他。
或者是他所在的地方。
那些鬼魂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在他面前的那些都依言让开。
谢暮山道了一声谢,继续对着那座鬼墓发呆。
他实在不知怎么办好了。
韩瑾正沉浸在外祖的记忆里。阵灵说的不错,老韩夫妇受尽磨难这么多年,人间的事已经忘记大半了。
但对着碎到不能再碎的零星记忆,他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甘之如饴。
老韩当时还非常年轻,看眉眼与韩瑾有几分相似。但是没有那么张扬的气质,反而是唯唯诺诺,有点迂腐的儒生相,偶尔还有点儿乳臭未干的稚嫩。
他穿着青色长袍,在家等算日子应该要来的报喜官。当然,这是他的预期,虽说很谦逊,但他骨子里还是有点傲气的,正是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年纪嘛。
他似乎是笃信自己会中举人,正在宽慰家里人,温声说:“爹娘不必担心,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嘛。”
韩瑾看着,蓦地一笑,他作为一个局外人,清楚的看见老韩眼里的得意。
潜台词是:我的就是我的,别人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