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处理掉那满口鲜血的方法有很多种,甚至他随便往边上一吐,白缁这样的状态,可能也根本不会注意的。
正如此刻谢暮山埋在他胸口,他也毫无察觉一样。没有听到谢暮山的回话,他更加清醒了几分,低头一看,见到小暮山正抬起头来望着他。
一时之间,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白缁先开了口,说:“我们耽搁了多久?”
谢暮山看了他一会儿,从他怀里起来,冷声说:“三天了。”
白缁轻轻“啊”了一声,费劲的爬起来,温声说:“抱歉啊。”
谢暮山偏过头扫了他一眼,随后似乎是轻笑了一声,说:“嗯,没关系。”
他扶着白缁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白缁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里白天晚上都是一个样,你怎么知道过了三天。”
谢暮山轻颤了一下。白缁疑惑的低头一看,那小孩望着他,满脸笑意。
这份戏谑学自眼前这位白仙君。
白缁:“……”
谢暮山收起了笑意,毫不在意的说:“谁知道呢?可能我在数秒吧。”
我信你个鬼!
白缁“啧”了一声:“别打岔,我到底耽搁了多久?”
谢暮山这回认真的想了想,说:“没事,不久,最多也就半个时辰吧。”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这回没骗你。”
行吧,姑且信你。
那阵寒风过去,这一层地狱里又开始了腾腾腾的升起热气,方才那阵彻骨的寒意立马就被驱散了。这种环境特别捱人,饶是两人都是清净的性子,也不由为此烦躁。
地狱里的一切,总是令人感到阴郁而又烦躁的。二人并非魂体,受得刑罚已经很轻微了。像老韩那样的鬼魂,如果送进了这层地狱,蒸的皮剥肉落,只剩一架白骨,然后被方才的寒风一吹,重塑人身。如此反复,永世不得出。
而这一层地狱并没有感觉到那个鬼阵的气息,看来老韩所在的地狱还要往下。
所遭的鬼罚还要更狠更残酷。
第六层的阵门就在前方。白缁怔怔地望着,忽然问:“瑾儿呢?”
谢暮山沉默许久,说:“他的鬼气用完了,已经走上回到正常世界的路了。”
白缁眼睛微微睁大:“……回去了?”
谢暮山点了点头:“嗯,我看见他回去了,和我们走向两条路。他看不到我。”
生人不见死鬼,死鬼难触生魂,这就是阴阳两隔了。
白缁依旧喃喃道:“回去了……”
二人走到了阵门处,传送阵再次启动。白缁忽然轻声一笑,说:“你不要再哄我了。”
“瑾儿那种性子,没有找到老韩哥,哪怕走上了往生途,也不会回去的。”
谢暮山说的不错,韩瑾确实鬼气耗完,走上了往生途。白缁说的也不错,他走着走着,意识到这不再是无间地狱,便不愿再往前了。
他是在第六层铜柱地狱时耗尽鬼气的。其实第六层地狱对生人来说,并不比第五层地狱难受。四处都是烧红的铜柱,随便站一个地方就能闻到焦肉的味道。但比起蒸笼地狱来说,这里的热气是要轻松很多的。
毕竟没有想把鬼蒸熟的意思。
并且也没有时而刮来一阵的凛冽寒风,让人感受刹那间的冰火二重天。
但是这里有很多缠人的小鬼,一见到韩瑾就冲上去,要拿锁链把他套住。
若是平时韩警必然是不会害怕这些小鬼的,但刚经过了五层地狱的摧残,在这里又完全没法使出灵力,赤手空拳与小鬼搏斗,也纠缠了许久。
幸而他为人张扬,总喜欢把佩剑配在腰间。若是放入灵识里,此刻怕是取都取不出来。
鬼兵鬼将们完全没有意识,看到韩瑾身上没有令牌,就把他当做穷凶极恶的野鬼,一群接一群的涌来。韩瑾一拳难敌四手,那些小鬼又使车轮战术铺天盖地般冲过来。一时之间,他四处逃窜,哪里都是鬼。
他艰难的往阵门处走,却越来越力不从心。本就在这两层地狱热的晕晕乎乎,又打退了上百只小鬼,体力几乎透支,一不留神,就被铁链套住了脖子。
那铁链似乎颇有些玄机,一旦把人套住,就会使人全身无力。韩瑾没法再抵抗,只能由一群小鬼蜂拥而上,一根一根,把他全身上下都捆起来。
而后他们发出一声……鬼哭狼嚎,几十只完全是烂皮包骨的胳膊将韩瑾甩到天上,抬起来往铜柱方向走。
韩瑾:“…………”不是,你们把生人捆在地狱里的铜柱上活活烤死,真的不会受天谴吗?
但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尝试了,不然就算一群小鬼受了天谴,他也还是一坨焦肉,可能就直接化了恶鬼永远留在这里了。
韩瑾:“…………”不是很想留在这里呢……
一想到外祖如今不知何处,白缁养育之情全然未报,此刻就要命丧黄泉,韩瑾咬着下唇,哇的哭出来。
在这一片群魔狂舞鬼哭狼嚎里,居然毫无违和感。
他被放在了一根铜柱边上。说是边上,其实隔了有个白来米。
一群鬼排着队,哪怕浑身破破烂烂一眼流浪汉,他依旧最端庄。
端庄的站在那里,排着队,等着一根三人合抱的大柱子,将自己烤熟。
他生无可恋的望着前方,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