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手上一直拿着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已经慢慢透出了红光,只是不甚明亮。
“在这里,阵法已经慢慢变弱了。”
谢暮山嘴角微勾,咬破手指挤出一串鲜血,重新画符。
新符比先前的符文更加鲜艳,转眼血光大放。他将符纸甩出,转眼间进了深山。
半晌,谢暮山皱起眉头,似乎有些匪夷所思,说:“山上没有鬼气。”
韩瑾瞠目结舌,画了个圈,说:“一整座山?”
谢暮山点点头:“方圆三十里内。”
韩瑾暗自思量,又转头看向白缁,高兴的说:“那是不是……我外祖父没有化作恶鬼!”
白缁也很疑惑,只见谢暮山换了一张符纸,取出朱砂,又画了一张符,念了一句法诀。
这一次,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似乎还有些错愕。
韩瑾疑惑道:“你又测什么了?怎么表情跟吃屎一样?”
白缁:“……”
他轻声道:“韩瑾。”
韩瑾顿时想被拿住了七寸,缩着脑袋不讲话了。
谢暮山却没有理他,又重新取纸,沾朱砂,重新画符。
第二次。
第三次。
就当白缁以为他终于要公布答案了,谁知这不信邪的小孩又取出一张纸,再次挤了一下还没愈合的伤口。
又要拿血画符!
白缁夺过他手上的符纸,低头训斥到:“人血是什么东西?拿它画符,你是太放肆了吧!谁教你的?!”
他走江湖这么多年,再加上记忆里的学识,从来没有以血画符这一条。人血最是邪门,谁知道拿来画符会不会有什么大弊端,轻则被鬼夺舍,重则尸骨无存!
韩瑾也在一旁说:“什么歪魔邪道,也不怕遭反噬么?”
谢暮山愣了一下,低下头慢慢冻起来。
白缁:“……”行了,我真要被你冻死了。
他稍微缓和了一下神色,问:“到底是测出什么了?”
谢暮山咬住下唇,犹豫了一下,慢慢说:“十年之内,毫无阴气。”
白缁与韩瑾皆是大惊。
阴气与鬼气不同,只要有死人,必有阴气。若是十年内毫无阴气,说明至少十来年这里没有死人。
那老韩夫妇的坟墓何在?
韩瑾几乎目眦俱裂,怒道:“你懂不懂符咒?不懂不要乱画!”
谢暮山扫了他一眼,随后看向白缁。白缁此时也是脸色苍白,但没有韩瑾那么狰狞,呼了几口气缓和了一下,问:“几成把握。”
谢暮山犹豫了一下,说:“……九成。”
看最开始的口型是十成。
白缁沉吟了一会,说:“你们等我一下。”便下了山。
其实二人并没有等多久,但韩瑾已经把白缁当做救命稻草了,几乎是在数着秒等他,几次熬不住要下山,随后被谢暮山拉住。
谢暮山沉声道:“急也没用,越急越坏事。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你告诉我我怎么冷静!”韩瑾此时满脸通红,带着哭音嘶吼:“如果是你的家人尸骨无存,化作恶鬼不得安息,你能冷静吗?!”
谢暮山以更不容反驳的语气道:“那你现在想做什么?你能做什么?”
“我想杀人!”韩瑾吼道,在谢暮山冰冷的眼神下慢慢蹲下身子,抱住了头。
“谁杀了我外祖,我想杀了他!谁将我外祖抛尸,我想杀了他!谢暮山你懂不懂!你一天天的只知道摆着一张冰山脸,对谁都是这样!”
“你明明都八岁了你怎么不懂!不得安息!你明白吗不得安息!他活着的时候被人无缘无故的杀掉死了还要化作恶鬼不得往生!你懂吗?!”
谢暮山冷冷的说:“我怎么不懂。”
我亲眼看见我的家沦为人间炼狱,那一日地崩山摧,宛若天地将终,我怎么不懂?
但他并没有多说,只是沉思了一下,又道:“还有,你刚才说的不对。”
这个不对显然不是上面这个问题了,但是韩瑾完全没法深思,只能跪在地上号啕大哭。
白缁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幕:韩瑾跪在地上悲痛欲绝,谢暮山站在一边垂着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像憎恶,像不甘,又像悲悯。
哪怕不为老韩尸骨之事,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也要心酸的吧。
明明才和谢暮山嘲讽过韩瑾为人张狂,像只凤凰,现在凤凰就像被拔了毛,真的连鸡都比不上。
什么张狂,什么无羁,都已经埋在老韩夫妇原本的坟里。
老韩夫妇不再次归穴,少年轻狂就无法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