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缁笑着“喂”了一句。
然后韩瑾字正腔圆的说:“主人,我在,你终于回来了。”
老人:“……”
谢暮山:“……”
白缁神色自若,说:“听,它应了。”
老人:“…………”我聋,我听不见。
白缁轻笑了一声,进了里面的屋子。只亮了一盏油灯,光线很暗,但并不妨碍白缁视物。
其实房间里变化颇大,到处都是木屑与灰尘,方才老人唬人时也是拿的锯子。
看来是个木匠。看着面目全非的屋子,白缁一时有些惘然。
直至看到了那副工工整整的字,才有了一点微妙的旧地重游物是人非之感。
其他三个人也跟了上来。白缁看着那副字,带着笑意说:“还在呢。”
老人不情不愿的“昂”了一声。白缁又道:“居然没卖掉。”
老人嘀咕道:“又不是什么名人大家,谁买呢?”
没人想买的字,韩瑾却看的满眼通红。他慢慢走进那幅字,问:“这是……我外祖父的亲笔?”
“嗯。”
韩瑾珍之重之的抚摸过那副字。年岁太久,又没有好好的保存,连纸张都泛黄了,看着极其脆弱,像是动作稍微重一点就会破。
他边哭边笑,说:“是不是写的还挺好的。”
白缁顿了一下,又轻轻地“嗯”了一声。
随后,韩瑾对着那幅字发呆,白缁则开始和老人交谈。
“老人家何时到的这里?”
“十来年前吧,我确实是来的很早的,看着这条街慢慢变化。我以前四处流浪,看到这屋子没人,又听当时的左邻右舍说屋子的主人都离奇消失了,就干脆住进来了。”
离奇消失……也是,当年的葬礼没有惊动任何人,邻居们也都不知老韩一家是死是活去到何处了,自然是离奇消失。
但白缁颇为不认可的说:“尽管是个无主的屋子,苟非所有,一毫莫取,怎有私自强占的道理?”
“况且主人家回来,还粗言对待,实在不妥。”
只不过老人看他依旧嘴角微勾一脸笑意,当他是个软柿子,不屑的说:“既然是无主的屋子,空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是浪费吗?还不如给没家的人住。”
他又睨了白缁一眼,补充到:“况且,我都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了,这里自然就是我的家。一群没见过的混混跑到我家门口来,自称这房子是你们的我难道不怀疑你们是贼吗?我不粗言相对,难不成还笑呵呵的把你们领进家。”
白缁叹了口气。过了这么多年,真的计较起来,他是真的一如既往,毫无长进。
老人又说:“你们走了那么多年,这屋子早就不归你们了,可是登记造册过的了。你们要是喜欢那字,想拿着怀念一下死人,尽管拿走,快点出去。”
他横了几人一眼:“不然,我可要告官了!”
韩瑾猝然睁大了双眼,说:“什么?我的家,你敢赶我走?!”
老人没好气的道:“现在这里是我的家了,你们快点拿着那死人东西,滚!别在这里晦气!”
白缁听了那句“死人东西”,不由皱眉,说道:“老人家,慎言。”
二月十五已经迎来了黑夜,再过几刻钟,就是正月十六的子夜了。
同时,也是老韩的忌日。若是被他听见这种话,怕不是要发作未果,默默神伤。
老人却不知内情,冷哼了一声,置若罔闻。
祖宅愿不愿意让人这种问题,算是族内的事,白缁也是一个外人,不好擅作主张,便询问性的看了韩瑾一眼。
韩瑾毫不犹豫的拒绝,头摇的堪比儿时拨浪鼓。
白缁按了按眉心,说:“这是我徒弟的祖宅。瑾儿在外游荡十四年,终于认祖归宗,怎么能将祖宗的基业随意让给旁人。”
老人冷笑道:“我住的房子,那就是我的,我管这是谁的祖宅还是客栈呢?!”
门外传来打更声,已经子夜了。
老人骂骂咧咧的走到一边,将油灯熄了,怒道:“有完没完!赶紧滚滚滚!熄灯了!我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