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归回头行了一礼,说:“抱歉,是我管教不严,冲撞夫人了。”
那个女人没有答话,而是痴痴地望着他。吴世归有些奇怪,喊道:“夫人?”
女人这才回神。她说:“现在是什么年了?”
吴世归报了天干地支,女人低了下头,笑着说:“原来已有这么多年了。”
她自语道:“难怪我的魂魄只剩这么点了。”
她问:“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与我徒弟是个云游客,游历至此,叨扰了。”
女人悲哀地笑了笑,说:“恐怕不是你叨扰我,而是我要恳求你了。”
吴世归一愣,女人说:“你叫什么?”
吴世归刚要报上名号,但此刻面对这个女人,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
他对韩瑾说:“瑾儿,你先走,在大石县等我。”
韩瑾虽然好奇,但知道此刻不该多问,说:“是!”便转身离去了。
吴世归确认他下山之后,才重新转过头,复又行了一礼,问:“夫人认识我?”
女人怔了一下,不答反问:“你不记得我了?”
吴世归歉意的说:“十四年前,我偶然醒于仙塘县街道,过往前尘皆忘。今日逢见故人,希求勿怪。”
女人沉默了一下,说:“难怪……难怪你会有一个如此意气的弟子。”
吴世归心中有些慌神。他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
裕安城茶楼里,说书人似乎讲过一段。
莫不就是这处荒山?!
他抬眸急急问道:“贵派惨遭灭门之事,莫不是……”
他一张俊秀的脸此刻惊得煞白。
难怪我会出现在离此不远的仙塘县……
难怪夫人最初见我就是这样的惊骇……
难怪十四年来总是间或有各种异人来寻我……
原来我……
“不是。”女人蹙眉说,“你莫要多想,杀我满门的,不是你。”
吴世归骤然惊醒,全身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女人走到他面前,说:“不要为此伤神,不是你。”
不是我……
他忽然想起了娘亲,想起那个人一遍又一遍的教诲他,做个潇洒恣意,无愧于心的好人。
曾经的那个自己不也说吗,为了记住娘亲的话,以致自己几乎陷入魔障。
这样的人,怎么会?
“不是我……”他轻轻地说,跪坐在女人身前。
娘亲说了,不求我宗师大门号令群雄,但求我此生惩奸除恶万事从心。
娘……
“娘……”吴世归满脸是泪。女人听见那一句,浑身一震。
她伸开双手,虽然碰不到吴世归,但却像是已经将他紧紧抱住。
她说:“我在临死之前,为了等到有缘人路过此地救救孩子,撕裂一魂,给我的孩子做了魂祭,又摆开一阵,唯有我信任之人才可入内。”
“十多年,让我等到了你。你看,我信任你,我开始只是很惊讶……”
“我没有想到,你真的还会回到这里。”
“现在你记忆尽失,却阴差阳错的云游至此,与我缘分匪浅。你知道吗?”
吴世归抹去脸上纵横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女人欣慰地笑笑,说:“那你能不能救救我的孩子?”
虽然女人没有明说,但看她只剩一魂还快要消散的样子,吴世归心中已经猜到了九分。
那一刻,要说心中不撼动那是不可能的。我何德何能让你们都对我托孤?!
但一回生二回熟,吴世归只是暗自苦笑了一下,说:“是要我带公子离开此处,抚养成人吗?”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她说:“你让他记住,这里是安启郡上陵城谢氏暮山,是他的家。你不要与任何无关人讲,上陵谢氏乃是王公贵族,大吴紫邑亲王后裔。传至我儿,四十七代也。”
吴世归一愣,说:“不知是亲王后代,实在是冒犯了。”
女人笑说无妨,又道:“我交代的差不多了。你狠狠心,把我的残魂打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