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娘的声音,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于玉扶看不到的角度传来。
玉扶垮了脸,偏裴息尘还真被蛛娘催动了,塞给玉扶一面镜子:“我出去一趟,不方便带你,你别乱跑,等我回来。”
“答应入妖域给你的镜子,你应当会用。”
“我在外给你布一层结界,里头,你自个用镜子再布一层幻境再入睡。”
裴息尘向来不耐烦又懒,一口气语速加快地说着叮嘱,玉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往房中推了推。
他帮她把门阖上了!?
然后,她连他们离开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玉扶又震惊又生气,捏着镜子的手紧了又紧,恨不得抛出去砸阿裴。
可她根本看不到他们的去向,甚至,她被锁在里头了。
是的,锁了,那层结界。
玉扶方才就试过,出不去。
什么不方便带她,分明就是去快活了!
玉扶知道的很,她师姐们就是这样拒绝跟同她一起下山的——
“阿扶,你是去找情人,带着个长辈还怎么找?”
“你难不成见过我们作伴一起找情人的吗?”
“这种事嘛,就是要独身才好发挥。”
……
所以,玉扶才不信裴息尘的“有事”。
有什么事是不能带她,反而能带一个今日才认识的蜘蛛精的?
阿裴一点都不可靠,他爱华服,爱强扭瓜,就好比,不能吃肉喝酒,非要尝试,她不愿意跟着他,也非要带上她……
他还没羞耻,比她还要妖精。
他根本守不住自己!
玉扶一直是这样认定的,心底也异常的焦躁,一面觉得他的身体不是只属于他自己,还是息尘的,她该帮息尘看顾着。
一面又觉得,应该是她的。
玉扶无处发泄的气愤,化为了巨大的兔形身体,在房中肆意地冲撞,震动,企图通过破坏来破开结界。
然,整个客栈连同后头的客院,都被玉扶的动静震得晃动起来,偏就她房中的结界牢固得纹丝不动。
楼下的大堂中,小妖们躲到了桌下:“这是住进了什么妖,怎么动静这么大?”
“好像是兔妖。”送房匙的小妖回想。
“兔妖能有这么大动静?”有妖不信,眼见地又有其他房客因动静离开,连忙高喊:“别走,房钱还没结!”
然而,那跑掉的妖一听到房钱,跑得越发快。
桌下小妖商议:“谁去将那兔妖赶走?”
“这样下去,客人都被赶走了,掌柜的回来要剥了我们皮!”
一鱼鳍耳的小妖笨笨地摇头,重复着蛛娘离开前的吩咐:“掌柜的说,要照顾好今日新住入的客人。”
“兔妖是今日入住的。”
无解下,每隔片刻,就有一房客受不了震动地跑掉,也每隔片刻,楼上就要大闹一下。
直到玉扶累了。
*
妖王城,内外城交界。
楼叠架着楼,灯连着灯,繁华溢彩至极。
“那就是七欲楼。”蛛娘指着楼道。
裴息尘没有看她,只是平静瞧着七欲楼,光滑的虹膜滑过兽类捕猎一般的异光。
是真狂妄的疯子!
蛛娘倒退一步,并不想被牵连,借口道:“妖君,我亲近鹰族,不便踏入七欲楼,可能放我离去?”
“你骗了我。”
突兀的话语。
蛛娘的脚却霎时被钉在地上一般。
她分明想立即跑,却如何都动不了,身畔宛如有密密麻麻的爬蛇在锁定着她。
“七欲楼还有秘密。”裴息尘微微偏过眼,逶迤的发向肩后滑落,笑着道:“你同我一起进去。”
玉扶经常觉得裴息尘笑得像坏蛋,但他真当坏蛋时,笑意总是更森、更邪、也更寒,一旦被盯上,那便是不死不休。
蛛娘在一瞬,深有体会,她张口,愿意全盘吐露。
然,裴息尘并非真想听她说,他不过是不放她回去找玉扶麻烦,他抽不出手来处理会发生在玉扶身边的意外,所以,有心眼的妖还是拿来探路算了,就算死了,也是她故意隐瞒的活该。
蛛娘的影子中冒出数条与她身躯融为一体的细蛇,它们缠上她的脚踝,帮助着她走向七欲楼。
她的喉,也卡着尖锐的獠牙。
她踏入了七欲楼。
甫一进入,全然一个浓缩的声色之所,赌桌、歌舞、美酒佳肴……
世间所能概括出来的声、色、欲似都能在此寻见。
这样满足妖天性的场所,蛛娘却异常的抗拒。
裴息尘终于给了她一个开口的机会。
蛛娘能感觉到盘于脖颈的蛇,松开了尖牙,她脱力一般喘气,不敢再有隐瞒:“妖君,这座楼可夺人魂念。”
果然如此,裴息尘神识散于楼中,能感觉到,但凡是入了此楼的妖,所有的情绪、欲念都会成倍成倍地放大。
喜、怒、哀、惧、爱、恶、欲,但凡有一欲,大到脱离身体,魂念就再离不开这座楼。
魂念并不等同神魂,但可算妖之精气的一种,不至妖死,不过,轻则萎靡一段时日,重则,寿数减少。
损妖利己的修炼之法。
而脱离出来的魂念去了哪,裴息尘的神识直往顶楼闯去,他慢慢露出一个轻慢的笑:
找到了——
别有用心唤醒他妖性的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