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莉看了看维安，又看了看尤德伦，嘴角微微扬起，但没有多说什么。她拿起茶壶，替维安续了一杯茶：“先生辛苦了，大老远从圣都跑来，还要陪我们这些琐事。”

“王妃客气了。”维安微微欠身，“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也分用心和不用心。”西莉的笑容温和而真诚，“我看得出来，您是个用心的人。”

维安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谢谢王妃。”

希尔见母亲和这位安静的助手先生聊上了，也凑过来搭话：“先生，您是圣堂的职员吗？主要负责什么工作？”

“文书。”维安言简意赅。

“那您认识大魔法使吗？”希尔又问。

维安沉默了一秒：“……不认识。”

尤德伦在一边拼命忍住笑，整张脸都快扭曲了。

西莉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希尔，别总问这些。人家先生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陪你聊天的。”

“哦……”希尔乖乖闭嘴，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维安两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位安静的助手先生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温和，沉静，像一潭深水。虽然他不怎么说话，但待在他身边，莫名觉得安心。

就像……就像哥哥在身边一样。

茶还没喝完，门外就传来了侍从的通报声。

“皇后殿下驾到——三公主殿下驾到——”

会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西莉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但眼神明显冷了几分。

希尔则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无奈。

尤德伦和维安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

门被推开，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她保养得宜，五官精致，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位年轻少女，二十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素净的浅绿色长裙，低着头，安静得像一株不起眼的绿植。

“皇后陛下。”西莉欠身行礼，语气恭敬但不卑微。

希尔也跟着行礼，动作标准，但表情淡淡的。

“都坐吧。”皇后的声音不高，但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几个人，目光在尤德伦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维安——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然后坐到了主位上。

三公主默默地跟在母亲身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始终没有抬头。

“这位就是圣堂来的主祭大人吧。”皇后看向尤德伦，嘴角挂着一丝客套的笑容，“久仰大名。”

“皇后陛下客气了。”尤德伦笑容可掬，“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这位是？”皇后的目光落在维安身上。

“我的助手。”尤德伦说，“负责文书和流程对接。”

皇后“嗯”了一声，没有再多看维安一眼，将目光转向西莉。

“妹妹今天倒是来得早。”皇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看来是很期待这场婚事？”

西莉微微一笑：“陛下说笑了。女儿的婚事，做母亲的当然要上心。”

“也是。”皇后端起侍从新倒的茶，抿了一口，“不过话说回来，这婚事本来也不是给希尔的。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落在了三公主头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这话说得刻薄。

希尔低下头，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

西莉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语气明显冷了几分：“陛下说得对，确实是‘物归原主’。不过话说回来，这‘物’原本是谁的，又是谁把它弄丢的，想必陛下心里比谁都清楚。”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尤德伦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维安也低着头，翻着文件夹里的文件，但耳朵比平时竖得高了一点。

“妹妹还是这么能说会道。”皇后很快恢复了表情，语气却更冷了，“难怪塞缪尔这么多年都不肯纳妾。”

“陛下过奖。”西莉微笑着，“夫妻和睦，本就是本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火药味。

三公主始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裙摆，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希尔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皇后，轻轻叹了口气。她端起茶杯，假装专心喝茶，眼不见心不烦。

尤德伦决定打破僵局。他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向三公主：“三公主殿下，您好。我是圣堂的主祭尤德伦，这次负责主持您的订婚仪式。”

三公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您好。”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花瓣。

“殿下不用紧张。”尤德伦的语气温和而亲切，“订婚仪式其实很简单，您只需要按照流程走一遍就好，其他的交给我们。”

“……嗯。”

三公主的回应依旧简短，但至少比刚才多了一个字。

皇后看了女儿一眼，眉头微皱，似乎对她的“上不了台面”有些不满，但当着外人的面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

“三公主殿下平时喜欢做什么？”尤德伦继续尝试攀谈。

“……读书。”

“读什么书？”

“……什么都读。”

“那很好啊，读书能让人开阔眼界。”尤德伦笑着，“我也喜欢读书，尤其是历史类的。殿下读过什么印象深刻的书吗？”

三公主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大陆通史》。”

“哎呀，那可是大部头。”尤德伦赞叹，“我读了三年都没读完。”

三公主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了一个笑。

维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三公主看起来并不是内向，更像是被压抑久了，习惯了沉默。她不争不抢，不哭不闹，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安排的一切——包括被临时推出去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