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中心是个老建筑,没有翻修,陈设老旧,一扇沉重的棕铜色色铁门,门下横着一道不起的木门槛,生人极易忽略。
顾知也正侧头和村长交谈,显然毫无察觉。眼看他的小腿就要狠狠撞上去——
陆森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一个箭步上前,手掌托住顾知也的腰侧。
“小心点。”他低声提醒,喉间有些发干。
顾知也这才低头,低低回了句:“谢谢。”
白衬衫阳光下清冷修长,只是腰部有一个黑隐隐的手印,是陆森摸上去的。
顾知也走在前面,青灰墙上迎面一排丈来高的玻璃窗,紫水晶似的薄纱窗帘,半透明的玻璃反映出他的腰肢,白衬衫缓缓束紧成一个鲜明流畅的弧度,随步伐摇摇的这一刹那又非常纤细。
陆森垂下眼皮,掌心似乎还有那点温度。
很快,湿湿的海风吹到手上,那点温度远了。
他又默默拉开了距离,吃饭时不再同席。除了必要的工作再无交流,下午时候孙平又发来消息,陆森这才想起白尧的事情。
等到村长离开,俩人走在阳光大路上,身前身后明晃晃的晒出银花的海水,鲜明的汽笛声,这种环境里,使人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是清白的坦诚的。
“白尧怎么没跟你来?”陆森终于开了口。
“请假了。”顾知也脚步微钝,“不过快该上班了,你怎么突然问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陆森回答。
顾知也问:“奇怪什么?”
“他对你那么死心塌地,简直像你养的一条……”陆森垂着眼皮说,没注意到身旁人冷下去的视线。
“陆森!”
顾知也的语调骤然变强硬,“不许议论白尧。”
他特殊的维护无比扎眼。
陆森见他这紧巴样,心里不大爽快,又堵又闷,但也只敢小声吐槽,怎么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不就是一个助理吗?
孙平也是,你也是。
这话酸溜溜的,他却察觉不到。
他特委屈地回了一声“奥。”
赌气地加快脚步,意思很明显:等人来哄哄。
顾知也却还不紧不慢的,浑然未觉。
陆森拉开几米距离后,自己先泄了气,像个闹脾气的小屁孩……白尧和顾知也关系好本就天经地义,自己刚才那比喻确实过分刻薄。
想通了,脚步也就慢了下来。
可身后那人,却像故意遛狗似的,脚步悠悠闲闲,不远不近地跟着,节奏掌握得让人心焦。
这样节奏保持了一会儿,陆森按耐不住。
他转身,小跑着折回顾知也身边,眼睛亮晶晶:“咱们去海边玩吧,那有个小游乐园,现在小孩还没放学呢。”
他仰着脸,像只小狗,耳朵、嘴巴、鼻子都在期待,毛茸茸尾巴小心翼翼地晃着讨好主人,巴巴地等着首肯。
终于顾知也点了点头。
这天气有些阴郁,灰蒙蒙的,不过凉快,陆森瞄了眼手机,一时半会儿不会下雨,就敞开了玩。
这里的游乐设施多是给孩童准备的,安全得很。最刺激的,无非是中央那座蓝绿混色的高塔滑梯——五米高,从树冠顶端笔直贯下,棕褐色的梯身透着威严。不过通常都锁着,只开放下面几层。
陆森却拉着顾知也,一路爬到了最高层。滑梯设计成树洞模样,巧妙地隐在后方茂密的柳树中。内部别有洞天:网洞攀爬、飞机模型、旋转楼梯……层层递进,爬到塔顶时,两人都已微微气喘。
顾知也穿着西装,以防划痕,早已摘下了胸针,动作也不慢。
登顶后的疲惫更显五米滑梯的魅力。但入口铁网锁着,顾知也以为要原路返回,只见陆森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
咔哒!
锁开了。
哇偶——
风驰电掣!气流如刀,狠狠刮过脸颊,逼得人睁不开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陆森畅快地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未来般俯冲而下!
顾知也紧随其后,欢快的惊呼声被风扯碎。
爬楼的疲倦烟消云淡,取之而来是肾上腺素狂飙的狂喜。不知玩了多久,直到看见远远一群高高低低的小孩来了——该让位了。
陆森让顾知也滑下去,自己锁好门,再原路返回。
然而就这片刻的耽搁,胸针没了,多半是被风卷走了。
天空愈发阴沉,顾知也说别找了,先回去。
陆森沉沉回头看那片空地,脚步不舍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