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淡灰色短袖，被光透进去，衣服的存在感更淡了，顾知也偏向半边脸微微瞟了一眼，“你有什么事吗？”

他好像就是一句很随意的话，没等着陆森回复，手里遥控器按开了电视，一条同样的金色电影开头显出来。

陆森看看他的侧脸，又看看窗外的天，玻璃上黑色的蒸汽，远近模糊的霓虹灯，到处都很宽很广，没什么正当属于他的理由。

于是便扯了个最假的话说：“看电影啊。”

他去取顾知也手里的遥控器，摸了一手湿乎乎的水汽，“我房间投影太不清楚了，你喜欢看什么电影？”

顾知也看了看他，没说话去拉了窗帘，视线一下更暗了，大片大片朦胧的空气，视觉的世界一下没了反应，嗅觉却更灵敏了。

陆森敏锐的感知到顾知也是何时回来的，因为他嗅到了顾知也身上沐浴露的气味，头发潮呼呼的气味，布艺窗帘鼓蓬蓬的气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被体温烘出的香气，那是独属于顾知也的。

所以，他知道人回来了。

电影片子没换，是个很西方罗曼腔的爱情片，色彩朦胧又画质清晰的滤镜，开头是一颗绿树上饱满的艳红的果实，紧接着男女主都看见了那只漂亮的吸引人的果实。

男主有一副低沉磁性的英伦嗓音，高大健壮的身躯，深邃的西方面孔，女主一头漂亮的金发，性格勇敢坚韧，俩人最初都极瞧不上对方的，却被吸引，一点点心醉于彼此的性格中。

最后影片结束，爱情的氛围极其浓郁，仿佛空气都是粉泡泡、甜丝丝的。

深夜流淌，淡白的一钩月色斜进大玻璃窗，几缕细腻的光映着灰白的地板，陆森踩过那道光，遮住了银月，挥手向顾知也告别，领口上翻出了一个小小的湿印子，像被头发压乱的。

其实他根本没在看电影。

心里乱糟糟的，有个陀螺在高速旋转，一会一阵名为厉明的等吹来，螺身就倾斜摇摇欲坠，他就觉得这样是好的。

如果顾知也同样喜欢厉明，俩人情投意合，又是同学互相了解，总归是个好人，比上个渣男强多了。

但陆森心里就是绕不开，还有一阵更加奇怪的风将陀螺吹向反面，甚至在他嗅到顾知也气息时愈演愈烈，让人萌生出想要抓住什么的欲望。

这欲望陀螺在电影的两个小时内变化莫测，忽明忽暗，总会在沉静之时又迸出火花。

陆森一夜难眠。

厉明和老婆吵架了，半夜被赶出来，他只好来投奔顾知也，在沙发里硬挤了四分之一宿，还有一半在琢磨怎么哄老婆。

天刚蒙蒙亮，厉明就醒了，抓着抱枕向顾知也叙述了一遍自己的求原谅大计，得到肯定回答，神采恢复一半。

出门时间和隔壁撞上了，“砰”地一关门。

陆森那双深邃狠厉的黑眸撞上了厉明，再看看旁边的人，眼神更加凶狠了，仿佛一只被抢走雌性的猛兽。

他的脸上很不爽快，特冰冷地点头，那俩人却压根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自顾自地聊着，勾肩搭背，说个不停，仿佛天底下的旧都叙不完。

今天本是陆森和顾知也进行实地考察，本以为终于摆脱了那个厉明，不成想这人竟是阴魂不散。

顾知也侧着身子，脸偏向玻璃窗斜落的光影，泛白的脸，玻璃珠似的透亮眸子，眼里的笑容是从没见过的柔顺。

陆森盯着玻璃上的笑容，握紧拳头。

哼！

于是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他肩宽体长，本来就比常人走得快，现在刻意加大步子，很快就将顾知也俩人甩开几米之外了。

但隔远了，说话声就听不清了。

陆森脚步紧一阵，缓一阵，来回调整。

顾知也和厉明并没讨论工作，都是私事，近况说完了就开始回忆往昔。

“那会儿多年轻啊，尤其是你知也，多少小姑娘被你伤了心。”厉明指着顾知也玩笑道。

忽然起了一阵小风，淹没了顾知也的声音，陆森没听到答案，这故事就在心里自动长出了问好，他又拉不下脸去问，只能竖起耳朵听。

但他们俩聊得实在乱七八糟，一会儿学生年代，又从无关紧要的一片落叶飘到留学时候，再兜兜转转绕回去，总之陆森挤不进去。

上午工作结束，附近有所大学，厉明说想去看看，再找找当年的少年意气风大。

顾知也应下，陆森刚毕业没多久，没什么需要感怀的，顾知也自动将他排除在外，等到午饭过后。

“啪！”

陆森砰地砸下筷子，坚定地说，“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