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七:“……”
没人和他说卫长记忆力这么差啊!
……
弹指间过了三日。
竹屿没死的消息,很快传开来。有人心里透亮,知道这是倪尚书有意留着人有用;也有人看不明白,觉得一个“通敌嫌犯”留着是祸害,接二连三上疏,劝皇帝早作决断。可这些折子递到文渊阁,就再没了声响——显然,有人在有意控制事态,不让它闹得太大。
段思邪听到消息时,正在户部核对账目。他心里没多少轻松。竹屿能活下来,十有八九是倪舟的主意。这位刑部尚书心思深,留着竹屿,无非是想从他嘴里撬出点北疆的内情,尤其是哈日珠拉的下落。可竹屿到底知不知道这些?段思邪心里没底,只能抱着点侥幸,一边应付户部的差事,一边打发人悄悄打探驯狼巫女的踪迹。
而静思苑里,竹屿还没从劫后余生的恍惚里完全缓过来。
他趴在铺着厚褥的床榻上,后背的伤还在渗血,每次换药都疼得他牙花子发酸。这些天,他总在琢磨被救下的缘由:那个突然闯进殿的小吏,喊着“哈日珠拉没死”;三皇子孟子垣随后赶到,也进了殿内;皇帝似乎心情不好,散了朝;接着是倪舟,转身回了殿;最后自己被拉下来,说是不打了……
串起这些碎片,竹屿心里渐渐有了数。
应当是倪舟留下了他,那就和审问北疆脱不了干系,可他哪里知道什么内情?在北疆那些日子,他忙着画符、修补结界、应付萧绰,王庭的事情他几乎一无所知。
他越想越怕。若是倪舟审他,他答不上来,定然会被当成“没用的废物”,一刀了结;可若是答得太顺,又会被当成“与北疆勾结的铁证”,照样活不成。左右都是死路,难道就没有一条活路可走?
静思苑的日子又沉又长。除了每日来换药的医官,再没旁人踏进来。
段思邪一次都没来过。
——这时候谁沾上他,都像沾了锅灰,洗不净的。段思邪精明,自然躲得远远的,竹屿不怪。
院墙外,常飘来纪尚的疯癫声。
纪尚原是扬州段府的帐房先生,前几天被段思邪扣了顶“勾结危修子”的帽子,硬生生成了危修子一案的替罪羊。案子结得快,罪名定得死,本早该拖去刑场斩首,偏他疯了。有时蹲在墙根哭,反复念叨“我没见他”“是圈套”;有时又突然大笑,拍着巴掌喊“段思邪你等着”“我看见你了”。官府嫌押送个疯子麻烦,便没挪地方,仍把他圈在静思苑的另一角,派两个老卒看着。
这算是静思苑唯一的热闹了。
竹屿就着这点“热闹”,一天天熬着。伤口在慢慢愈合,倪舟迟早会来,他必须想好应对的法子。
这日午后,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几道亮斑。竹屿正眯着眼养神,就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不似医官。他心里一紧。
门被推开,倪舟一身藏青官袍,带着两个侍卫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个小吏,捧着个木盘,盘里放着纸笔和一个小巧的铜炉。
“竹屿,身子好些了?”倪舟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后背上。
竹屿挣扎着坐起来,声音哑哑的:“劳倪大人挂心,还……还能动弹。”
倪舟没让他起身,只挥了挥手,让侍卫和小吏都退到门外,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知道为何留着你吗?”倪舟开门见山。
竹屿沉默了片刻:“大人是想……问北疆的事?”
“还算不笨。”倪舟嘴角扯了扯,“本官问你,哈日珠拉,你在北疆见过她吗?”
来了。
居然是问驯狼巫女的下落。
不是死了吗?难道是假死?
看倪舟的问法,那应该对了。
竹屿心里咯噔一下,打好腹稿,慢慢说出来:“见过……却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