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梅?
崔七愣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时他在陇西逃荒,撞见几个地痞调戏一个姑娘。那姑娘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哭着求饶……原来就是她。
“我……是你,素梅……”崔七的声音有点哑。
真是巧,在这地方竟能遇见故人。
素梅一把拉起他,手劲不小:“快进来快进来!奶奶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她扬着嗓子朝院里喊:“奶奶!奶奶!您瞧谁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一个温和的声音应道:“素梅啊,又咋咋呼呼的……”
崔七被素梅拽着进了屋,只见堂上坐着位贵妇人,穿着月白的袄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不过四十来岁。
“奶奶,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位小哥!”素梅指着崔七,眼睛亮晶晶的。
贵妇人打量着崔七,微微点头:“你是素梅的朋友?”
崔七赶紧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有些拘谨:“是,夫人。”
这妇人看着和气,说话也软,可不知怎的,就让人不敢随便说话。
“你怀里的孩子……”贵妇人的目光落在他臂弯里。
“是捡的。”崔七低下头,“路上逃难的人多,好多孩子……没了爹娘。我想恳请程夫人,给这孩子一条活路,我马上就走。”
贵妇人笑了,眼角的细纹弯了弯:“谁说我是程夫人了?”
崔七猛地抬头:“啊?”
素梅在一旁捂着嘴笑:“小哥,这是程大人的生母,该叫奶奶呢。”
崔七彻底懵了。这么年轻漂亮,竟是程千武的母亲?他张了张嘴,可半天只发出个“啊”字,脸腾地红了。
“无妨。”贵妇人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既然是素梅的恩人,哪有让你走的道理?先住下吧。这孩子的事,等千武回来了,我跟他说。”
崔七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刚要下跪道谢,就被贵妇人拦住了:“这就见外了。你救过素梅,该我们谢你才是。”
“快跟我来,我给你找间屋子歇歇。”素梅拉着他的胳膊,边走边问,“对了小哥,你还没说你叫啥呢?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哥吧?”
“……叫我李平吧。”崔七说。
“那这个小孩子呢?”
“他叫颂今。”
“嗯,颂今……好名字!”
……
服饰店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货架上挂着些绫罗绸缎,大多是素色的,没什么人问津。
“我想给内人挑件体面的,就要这种料子。”一个穿青布长衫的汉子走进来,手里牵着个年轻媳妇,媳妇低着头,鬓边插着朵绒花,怯生生的。
汉子指着货架上一匹湖蓝色的杭绸,声音洪亮。
店员连忙迎上去,脸上堆着笑:“两位客官里面请,小的这就给您量尺寸。”
这店生意向来清淡。
一来价钱贵,寻常百姓舍不得;二来排场也素净,那些有家底的,又嫌这里不够花哨。可对姚玉宁来说,这样正好——这服饰店本就是个幌子,是她在京城里的联络点,生意好不好,她压根不在乎。
后屋的小桌旁,哈日珠拉正扒着碗喝粥,见姚玉宁从里间出来,抬头问:“今天还不开张吗?”
姚玉宁摇摇头。自她收留了这驯狼巫女,两人就这么住着,没什么大事,也没什么计划。
护送哈日珠拉来的侍卫早就回了北疆,临走前说,太后有话,到了京城,哈日珠拉就自便吧,往后与北疆再无瓜葛。就因这话,哈日珠拉既没回去,也没敢走远,就这么在店里赖着。
姚玉宁倒是忙,只是忙的事哈日珠拉看不懂。她总对着些旧纸条发呆,有时还会出去一整天,回来时衣襟上沾着尘土,却什么也不说。
“萧太后那边,还是没消息吗?”哈日珠拉又问,筷子在碗里搅着。
“嗯。”姚玉宁应了声,目光落在窗外,“断了些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