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窃麟 > 第66章 夜啼书·人心惶惶

第66章 夜啼书·人心惶惶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为首的将军不是梁世荣,却穿着武官袍服,料子是上好的湖绸。那年轻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镶边的书卷。

竹屿眯着眼看了片刻,脸上的苦笑慢慢敛了去,化作一声长叹,气呵在冷空气中,瞬间凝成白雾。

通敌之罪。

出卖同门。

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他死上十回,连带着微尘山上下,怕是都要被株连。

那年轻将军说话客客气气,声音里还带着点未脱的青涩,瞧着年纪不大,许是新得的差事。

他对着竹屿拱手:“竹大人,请吧。”

竹屿盯着他,淡蓝色的眸子在雪地里亮得惊人。他只想着守住幽燕的结界,别让北疆的妖物窜进中原,护住幽州的贫苦百姓。哪曾想转头就被安上这么个罪名。

就因为崔七?

就凭孔晟一句话?凭云梦十四楼那几句捕风捉影的证词?

他不服。

可不服又能怎样?身前是皇家军队,天上地下,仿佛就只剩一条死路。

竹屿垂眸,遮住那双翻涌着情绪的白月眼,抬手将那纸急报扔在雪地里。纸片轻飘飘落下去,溅起一小撮雪沫,很快就被新落的雪盖了个严实。

“我去。”他笑。

年轻将军颔首:“大人请。”

竹屿踩着那被雪埋了半截的急报,登上囚车,靴底碾过冻土,发出咯吱的响。周围的士兵都盯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探究——谁都知道这位微尘山的斩妖师前阵子还在北疆拼死护着结界,转眼就成了通敌的罪臣。

囚车摇摇晃晃启动,竹屿缩在角落里,裹紧了身上的厚袄。

这趟路,他死不了。

杨哲玄——他后来才知道这年轻将军的名字——太客气了。

士兵们虽捧着刀枪,却半句恶言都没有,连囚车里都铺了层毡,夜里还会有人送来热汤。这不是军队的素养,是上头的意思。

上头是谁?多半是开封城里那位皇帝。

这么说,在没见到孟尧之前,他还有活头。

也或许,是有人在背后铺路?竹屿揉了揉眉心。

七天路程,逃还是不逃?

逃了,通敌的罪名就坐实了。微尘山百年清誉会被他毁得干干净净,他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可或许能博北疆王庭一点信任,崔七在那边,好歹能有个照应,两个人总能活一个。

不逃,就得在皇帝面前舌战群儒。不能认,更不能把崔七供出来。胜算渺茫,可一旦成了,往后就能高枕无忧。

竹屿把脸埋进袄领,车厢里的寒气从车底板缝里钻进来,裹着雪粒打在靴底。他知道,这两个选择都太简单了。

这局棋盘太大,他不能把自己搁在任人摆布的位置上。

正想着,喉头一阵腥甜涌上来,他猛地侧头,哇地吐出一口血。

守在车边的小卒吓了一跳,掀开车帘就冲进来,伸手摸他额头。“大人!您怎么了?”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得像块铁,小卒不敢耽搁,转身就朝前头的杨哲玄跑去。

车马很快停了。竹屿被扶进一间路边客栈的偏房,屋里烧着炭盆,空气中飘着中药的苦香。他靠在床头,瞧着杨哲玄急得团团转。

这位杨家小儿子,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武举出身,父亲是工部侍郎杨方海。杨家世代为官,虽没出过什么大官,在朝中却也有些根基,看这架势,是想借押送他的差事挣点前程。

“杨将军,不妨事。”竹屿声音虚弱,脸色白得像纸,“许是路上受了寒。”

杨哲玄哪敢信,直皱眉:“竹大人,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担待不起。”

竹屿闭上眼,心里门儿清——装病这招瞒不了多久。可他要的本就不是长久,只是拖延。这几日里,他借着“养病”的由头,听着士兵们闲聊,看着驿道上来往的信使,不动声色地攒着消息。

他这辈子总爱折中,做什么都留着三分余地。二十多年的路走下来,血的教训告诉他,有时候折中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崔七那样不管不顾的勇,他学不来,也不敢学。

拖了三四日,队伍才重新启程。等进了开封城门时,竹屿的“病”已大好,只是脸色依旧差着。

他先被送进了静思苑。住了两日,又被挪到刑部大牢。

刑具摆了一地,铁链拖在地上哗啦作响。审他的官儿换了一个又一个,威逼利诱,鞭痕烙铁印很快爬满了他的胳膊。竹屿咬着牙,一声不吭。

皇帝孟尧始终没召见他。

竹屿不急。他知道,这位老皇帝心思狡黠。通敌这种事,关乎皇室脸面,满朝文武都等着他松口,等着做那个“揭发奸佞”的功臣,连皇帝自己,怕也在等一个台阶。

这日午后,牢门被推开,有人送来了新的囚服。竹屿接过衣服时,抬眼一瞧,愣住了。

廊下站着个披头散发的人,衣衫褴褛,嘴里念念有词,不是纪尚是谁?

当年在苏州见过一面,纪尚那时还是个体面的帐房先生,如今却疯疯癫癫,见了竹屿,突然咧嘴一笑:“段……段大人……要来了……”

竹屿心里咯噔一下。

纪尚这模样,十有八九是栽在了段思邪手里。

段思邪从苏州调到京城,多半是进了户部——那是个能捞实权的地方。危修子死了,纪尚跳出来想占好处,倒被段思邪反手送进了静思苑。

他当年没看错人,段思邪手段的确狠。

可段思邪这步棋,和自己有关吗?

竹屿从北疆回来一路顺当,没被人半路截杀,或许是段思邪在朝中说了话?又或者,段思邪是想等他进了京,再狠狠踩上一脚,坐实他的罪名?

前者的可能不大,却也不是没有。

或许,该找个机会见见段思邪。

不管是敌是友,总得探探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