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七嘿嘿一乐。
“给大人洗头,怎么样?”他晃了晃手里的皂角,塞进他掌心。皂角的清香混着崔七的味道。
屏风“吱呀”作响,竹屿猛地推开人,斩妖剑“当啷”落地。
“滚。”他弯腰捡剑,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度。
崔七却凑近浴桶,“偏、不。”
竹屿:“~”
“下次再敢扮宫女,”他盯着崔七,“就把你锁在浴桶里,泡够三天三夜。”
“大人要和我一起泡?”
竹屿冷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别乱说。”竹屿扭头,穿上衣服,“最后留你一晚。”
水珠从发尾滴落,沾湿领口,他刚沐浴后的皮肤泛着薄红。
崔七倚门框,落了笑,晃着受伤的手腕,锁链拖地发出细响,目光落在竹屿微敞的衣襟上。
“留一晚,大人是什么意思?可以上床不。”
真是狡猾——不愧是斩妖司,说话滴水不漏,居然没问出来。
他恨恨地想。
竹屿咬唇,沐浴后的体温还未退,脸上飞红。
他转移话题:“那个——你明天我不带你去验妖堂了,冰窟的事,你自己解决。”
崔七突然不想说话。
“宋寒山拿你当饵,去了必死。”他别过脸,不敢看对方亮晶晶的眼睛。
“不过——你没得选。”
崔七眼睛一弯,踉跄着靠近。
少年指尖划过他掌心,带着锁链的凉意。
竹屿浑身僵住。
沐浴后的皮肤对触碰格外敏感。
“闭嘴。”他甩袖,剑穗扫过炭盆,火星溅在地面上。
“我明日就走了,大人留我。”崔七贴近,从背后揽住。
鼻尖几乎贴上他潮湿的耳垂。竹屿能听见对方紊乱的呼吸,混着沐浴后的水汽,“大人不留,就是怕斩妖司卷宗里,藏着没斩干净的姚氏血脉。”
银铃轻响。
“滚回厢房。”他嗓音发哑,指尖发颤。沐浴后的热气还在体内翻涌——
可崔七刚才贴近时的体温,比炭盆的火更烫。
崔七松了手,撑着地面笑,泪水滴在青砖上:“大人,崔七不愿。”
他想再试一试,当年姚府出事,他劫锁麟囊失败后,是谁从精魅横行的姚府中救下了他?还有他妹妹——
宋寒山?
竹屿?
他信他。
却不得不割舍。
竹屿沐浴后的理智正在瓦解,他听见自己冷声开口:“出去。”
却不敢回头看崔七低头时,发红的眼角。
厢房外,风雪撞着窗纸。
竹屿坐在房中,呆楞着。
崔七靠在门外,他苦苦寻了七年的斩妖司恩人,到底去了哪里。
银铃在寂静中轻响,像在嘲笑斩妖司执剑人的动摇。
竹屿知道么?
竹屿只知道,这小妖救了他两次,一次在破庙,一次在东华门。
小妖红着眼睛问他,能不能留下来,他咬破了唇,却始终不愿低头。
冬日,清晨。
城西冰窟。
崔七刚掀屏风,冰刃已抵脖颈。姚玉宁指尖碾过他青鳞:“破庙偷的残片。”
“竹屿大人没砍小的的头,留给大小姐亲手动刀了。”崔七笑。
他撞向冰墙,喉间泛着十年前精魅的腥甜。姚玉宁冷笑:“没了锁麟囊……”
崔七盯着她腕间:“是,躲不过小姐,小的来负荆请罪了。没有荆,先撞自己一头血。”
冰刃压进皮肉,姚玉宁指腹敲他胸口,“还算有半分主仆忠心。”
“昨日见锁麟囊还是完整的,今日就成了残片——”
他按住胸口,残片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