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屿抿唇,不知该谢恩还是点头。
这是办法,亦是胁迫。
宋寒山沉默一瞬:“莫怪师兄不肯信你,留人可以,但得我亲自审。若是,则立刻诛杀,若不是,师弟可要承担后果。”
竹屿垂下眉眼。
“不愿意?”
他立刻抬起脸,目光清冷:“没有,任凭师兄安排。”
话虽这么说,竹屿却难以忘记那少年望他的眼神。
若说他是人,没有一个小孩见到他不害怕。
若说他是妖,没有一只妖的眼神如此灵气。
宋寒山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么,略微一笑,“莫担心,动手之前总不会怎么样他。”
竹屿点头,正要退下,却听刚刚退到门外的苏挽月又顶着一身风雪进来:“宋大人,有人见。”
听她换了称呼,宋寒山挺直腰背,沉稳道:“进吧。”
趁着那人和宋寒山讲话,竹屿退下后换了衣服,出门路过廊下布告栏时,他瞥见新贴的黄纸写着‘东华门’。
看来这是新的案子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竹屿没太在意,只是逮人就问:“那小子呢?”
跑着一堆脏衣服的侍女如实回答:“奴婢刚换了小公子的衣服,现在在暖房里躺着。”
竹屿也顾不得浑身疲惫,直直走向阁楼暖房,瞧见崔七浑身雪白,盖着厚厚的被褥,瞪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缓缓看见他来,也无力说话。
竹屿只站在门口,冷声道:“灾民就该有个灾民的样子,不要说点有的没的,到了斩妖司,可没人会护着你。”
他望着床上裹成雪团的少年,话到嘴边成了冷硬的命令:“明日随我去验妖堂。”
说完,转身就走。
少年呆呆地,揣摩着他话里的意思,知道他内心终究不免担忧,便痴痴笑了两声。
竹屿关门后,崔七坐起,撕开纱布——
伤口下的青鳞正吞噬药性,愈合速度肉眼可见。
"真可惜..."他呢喃,"要是大人亲自上药就好了。"
————————
外面已近下午,雪又下起,很快就把斩妖司的牌匾淋湿了。
几个小厮上去擦雪,忽听见内院里两人交谈。
“锁麟囊?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觉得锁麟囊丢了和斩妖司有关?”
这是宋寒山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先似乎叹息了一下,道:“大人莫急,在下哪里敢有这个心思。只是寻息而来,大人也知道,锁麟囊是姚府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姚府虽抄,但此等传家密宝如何能丢。既然我等借着气息寻到斩妖司来,顶有道理,宋大人话不能这么说。”
这声音一说完,擦雪的小厮哪里还站得住,登时浑身一僵,掉将下来。
“啊”了一声,就要坠地,临时被一只手拉住,抬眼一看,居然是竹屿。
“竹大人......”
竹屿却一把捂住他嘴:“别出声。”
小厮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呜呜呜……”
竹屿却点了他的哑穴,垂耳隔着窗户望室内听。
虽然不会像小厮这样掉下来,但面色也足以说得上阵青阵白了。
当时他没对宋寒山说崔七身上有锁麟囊的事,就是怕此事暴露,牵扯众方,于己不利,本想趁机把锁麟囊解决了,没料到有人速度一点不慢,今日便寻上门来。
竹屿正垂眸凝思对策,忽又听那声音说道:“宋大人我们好歹也算有过交情,留个脸面不是?你派人一搜,一找到人,我等皆不会拖延,即刻便走。”
竹屿又是心悸,这人估摸着是不拿到锁麟囊不罢休,若是这样,崔七怕是活不过今夜。
好不容易给这小子带回来,还没弄清楚他身上的疑团,这么死了太可惜。
忽而想到今夜他要到东华门结案子——
竹屿眉心微皱,横下心来,抬步进屋:“宋大人,下官求见!”
“有报东华门丝韵居妖气异动,听闻此事不小,下官愿去助力,只恐一人不够,还需大人定夺。”
宋寒山看着竹屿冒失地冲进来,略微抱歉地朝身边客人颔首,正色道:“此事容后再议。”
竹屿面上平静,脊背却被冷汗浸湿:“缓不得,大人,妖气肆虐,等一时便是一条人命啊。”
“无妨。”客人轻笑一声,“斩妖司的私事,诸君聊。”
客人离去,宋寒山脸色自然不好看:
“你说,谁去?”
竹屿自动忽略宋寒山语气里的不爽,抬眸道:“下官以为,崔七。”
宋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