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染血的手指在佛台划出金线,地面突然浮现巨大血阵。
竹屿心中了然——这分明是禁术「缚龙印」。
他猜对了。
"有意思。"
他故意放缓剑势,看着妖物扑向佛台。
就在竹屿思索这禁术为何会出现在此之际,佛龛突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血泪从佛像眼眶滚落,滴在崔七手背上竟嘶嘶作响。少年猛地缩手——
竹屿看清他的脸——
十六七岁的轮廓——明明还是个小孩……
"还有东西?"竹屿剑锋转向佛像,却见崔七突然扑来。
少年冰凉的手指扣住他手腕:"别看它的眼睛!"
迟了。
竹屿视线与佛像空洞的双眼相接的刹那,耳畔炸开万千哭嚎——
他看见自己跪在金銮殿上,龙椅上的人影举起一卷圣旨:“斩妖司听令,姚氏一族……格杀勿论。”
他一惊。
这是“惊梦”。
善于施幻术的妖。
竹屿按着剑柄,努力扫除幻术。
还好,是低级惊梦。
"噗嗤!"
一只从佛像上扑下的惊梦被血符贯穿头颅。
腐臭的黑血喷溅在二人之间,崔七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现在,大人该信我了吧?"
竹屿甩掉剑上污血,从怀中掏出玄铁链:"斩妖司办事,请配合。"
“你倒是讲究。”崔七嗤笑。
他见过斩妖司的人,大多粗暴得像屠夫,眼前这位却连收妖都要走完流程。
竹屿没理会:“乾坤定位,邪祟显形——”
咒文戛然而止。
冥冥中,告诉他,不能念咒!
他看见崔七颈后的青鳞纹,但据他所知,拥有这种印记的,要么是千年大妖,要么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你在看什么?”崔七贴近,“大人再不动手,妖可要啃掉我的脑袋了。”
竹屿冷着脸:“名字,来历。”
"崔七。"少年见他不答,自讨没趣地踢了踢惊梦尸体,"如您所见,是个..."
"妖物。"竹屿的链子咔嗒锁住他手腕,"或者该称你,锁麟囊的容器?"
崔七笑容僵住。
但他很快又笑起来。
少年晃着锁链玩:“我说是路过,大人信吗?”
风雪淹没院外血迹。
竹屿反手掐住少年下巴:"你究竟是谁?"
少年被迫仰头,露出纤细脖颈上逐渐浮现的青鳞纹。
就像一尊被香火熏坏的泥娃娃,漂亮但裂纹纵横。
风雪骤停。
仿佛天地都屏住了呼吸。
竹屿眼神阴冷,七年来,他从未如此失控过,除非……眼前的‘猎物’早已超出他的认知。
这人不能杀。
难怪刚才不让念咒。
竹屿沉默了。
“只是路过?”
“路过会姚氏的缚妖印?”竹屿剑尖挑起他衣领,露出颈后残留的青鳞纹。
崔七笑容一滞。
他没想到斩妖司的密卷连这个都记了。
崔七却丝毫不慌,一张少年脸轻挑无比:“哈哈,斩妖司的密卷记得真全,不知是陛下的意思……”
竹屿打断:
“你身上有妖气。”
崔七半张着唇。
竹屿很想刺下去——
可是……
他沉默三息,最终还是放下剑。
他不会滥杀无辜,这少年身份蹊跷,得回去审审再动手。
崔七见他没杀自己,觉得挺有趣,细细盯着他,唇角勾了勾:“斩妖师不动手?”
竹屿“哼”了一声。
"大人既然知道锁麟囊。"崔七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松开手,"就该明白——有些秘密,活人碰不得。"
风呼啸着灌入破庙。
竹屿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扭曲,而崔七的影子......根本没有头。
他绝对,不是平常人。
雪夜,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像是另一队斩妖司人马正在逼近。
若隐若无的妖气,眉间诡异的朱砂,颈后被咬伤的青鳞纹......
“你不是寻常小孩。”竹屿垂眸,扣住他手腕,"陇西的饥荒养不出这种手。你拿过剑。"
崔七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面上却笑得漫不经心。
他自然地抽回手:“大人没见过灾民抢粮?草叉也是铁打的。”
“小施主,抱歉了。”竹屿收剑入鞘,直接说:
“既然在这里你不肯好好回答我,那就和我走一趟。”
“斩妖司——不亏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