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姬开始笑,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可能是笑艾斯没路数。其实不该笑得,她控制不住,朝他摆手时也笑盈盈的,横竖他想勾搭她,她给他点儿甜头。
小孩真过来了,维姬还担心他会胆子小,被她现在的样子吓到。真是变态,见她不人不鬼还哈巴狗一样跑过来。
她的手指从男孩眉毛滑下去。他抖了抖,没躲,挺着脸往前送。指尖鲜红的痕迹停到他的下巴。她捏着他瞧,有点儿抱歉,她其实不喜欢眼睛空荡荡的男孩。她清楚这种眼睛一旦住进谁,就没办法再移开看别人。
要我解释嘛?
她没敢说“为你解释”,真这么说了,这人一定会摇尾巴,怪浪费时间的。她不想解释为啥要弄死她们。可是怎么都得解释,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的问题。晚一会儿也没关系,香克斯才不会因为这个冲她耍脾气。她们难道比她重要?她才不信哩。香克斯的身影在无数瞳孔中和她对视,她又朝香克斯眨巴眼,学艾斯呢,这种稍微有点儿青涩的无辜样一定非常适合她原先的脸,就是不知道裹着这些怪玩意还管不管用。
艾斯不需要她给理由,他有点儿离不开这根手指,站在原地多呆了会儿。他离不开的手指又从他的喉咙滑下去。真吓人,他像个玩具似的,被她划开猩红的缝合线。
那就拜托你啦。
你看,好看的人就是有这种特权,脑袋空空的男人只要得到一两个笑脸,就会觉得自己身负重任,没什么用的人生一下子有价值了。
可不能因此得意,这完全就是在欺负小孩子嘛。
维姬忍住笑,真不该笑,哪儿有什么好笑的事。但是贝克曼、本乡...就是那些她闭上眼也知道长什么样的人,她头一次把贝克曼耳垂的珍珠和背后披风的螺旋花纹一起看进眼里。挺奇妙的,这些让她害怕的家伙,或许仅需要一个念头,哎,可不要真的撕碎他们。
为什么不能呢?
不是还要回家吗?
她瞬间被抽空全部血液,面孔苍白,终于不笑了,身体蜷缩起来,腕足也软了。
要拒绝至高无上的强大吗?要拒绝世界尽在我手的爽利吗?现在一切都是你的,难道要拒绝吗?在这个毫无安全可言的世界,真的要为了怯懦的思念放弃此等力量?
你就是不敢,就是怕死,才会半推半就接受献祭。
不是的。
维姬重重拍了两下手,掌心粘着血,响声并不清脆,黏哒哒的。完蛋了,她早就知道只要自己用这份力量,那个什么神就会顺着玛迪拉摸进她的脑子。她被咬了一口,位置太巧,面积太小,尽管知道自己被咬了,心里半点儿没在意,到现在才发现问题大了。越是危险,越是依赖,有一会儿她甚至想要不就跟妈妈道个歉吧,服软本来就是女儿该做的。
她没想要玛迪拉献祭。玛迪拉不想窝囊地活,而她快死了。玛迪拉说咱俩至少能有一个活得自由自在。她不是怕死才半推半就。好吧,她真的很怕死,但她从来没想过要牺牲谁让自己活下去。
少看不起人了,我们就是因为知道彼此想要什么才会这样,难道活人会比死人松快吗?
她又拍了两下手,企图以此唤回清醒的大脑。
香克斯眉头皱得厉害,他攥住她的两只手腕。维姬都要哭了,她很努力才忍住不捅穿胆敢冒犯她的香克斯。什么时候这种尝试安抚的触碰也叫冒犯了呢?他一定察觉到了,伸过来的手都有刹那迟疑。多好的香克斯,这样一双犹疑的手最终还是牢牢握住她。
疤脸跪在地上,冲大海不停祈求母神降临,乱糟糟的告词吵得很。
“衣服都脏了!”
维姬抱怨着,甩开手腕,红艳艳的手从香克斯掌心飞出去。
“你看,手也伤着了,好痛呢。”
伤口早就不见了。
香克斯没有讲出来,只是看着那支红色的手在自己眼前翻飞。它们刚才那样戏耍艾斯。多好的男孩,它们一点儿也不愧疚自己会伤了好男孩的心。折断它们能让她知道糟蹋人家的真心是件错事么?
香克斯身上热一阵冷一阵,几乎要投降了。
有点儿凉的小手钻进他掌心,心脏也被捏住,酸涩皱缩,浑身汗毛竖起。
“你刚刚和他们聊什么呢?”
香克斯想那堆东西一定又缠上他了。他看过去,那玩意儿泡沫似的化开,消失了,和他脸对脸的女孩也回来了,就是他记忆中挺喜欢的那张脸。她贴着他的耳朵,说话的模样像她和他才是一伙的。
“不是说要给我介绍?”
很混蛋的手在他掌心挠了挠,他同样混蛋,牵着这只手,将她带到白胡子跟前,正如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