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人还未走近,声音已经传来,“你弟弟死了,我大师兄也死了,一命偿一命。”
你走吧,你弟弟死了,几句话冲击萧啸的大脑。转眼他好似什么都没有了,昔日的温情化为泡影……留下冰冷的话语,冷死人。
“我不走。”萧啸高声宣扬。
换来程宁的不耐,“你嚷什么?叫你走!”
“不走!”
程宁上前,猛推他的肩膀,将人推到墙上,揪着他的衣领,“我问你你叫什么?你在狗叫什么?死了!他们都死了!你叫也没用,你我就是这个结局,无限的给身边人带来麻烦。想解决问题,却创造了很多问题。”
“那我也不走!”萧啸反身,将程宁抵在墙上,手盖在她的眼上,“你遇见事情,总是想推开我,很多次了!我受够了,我冤枉,我委屈,你从来都不听我讲!我说过了,我弟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说法,而你永远在推开我!”
“你爱你的大师兄,我也爱我的弟弟,我们应该去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在这里吵架。”
“还要怎么清楚?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去看看我大师兄的遗体吗?我大师兄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他死了!”程宁挣开,将萧啸推向空地。
眼泪飞出她的眼眶,肩膀颤动,声音哽咽,五指张开却什么都抓不住。
“你心里没有我!你永远,你从来都只想用钱捆住我,你以为我呆在你身边就是图钱!你以为我就是一个装钱的容器,而我这样一个容器刚好能装下你游走四方的孤独。如今你不需要我了……你从来没说过要给我一个解释!”
“你心疼你死去的大师兄,心疼你死去的师父,心疼祖宗基业,甚至心疼那些与你毫无关系的平民,你都不曾心疼我!,你从来没有给我一个解释,我弟弟也死了,谁来给我一个解释呢?”
空地上,萧啸同样悲痛,同样激动。激烈的话像开闸的水,一股劲全冲出去了,说不完他一路的考量委屈隐忍。
他原本是很自由的人,是靠着两条腿一张嘴就能闯山闯水的人。可一切都在他接下那个高价任务后改变,他遇见了程宁。
放弃了孤身一人的潇洒,开始围着一个人转,以为那样的生活能够长远,可悠悠苍天偏刻薄他。
“我还要给你怎样的解释?我大师兄死了,我让他活过来给你讲吗?或者你下去找他说啊!你是辛苦,可我没给你辛苦费吗?”
“钱财,信任,乃至你弟弟的前途,我都给你了,你还要什么?你还贪心什么?你现在就走,滚出我的生活!我不要再看见你,我看见你就会想起你的弟弟,你那个杀人犯弟弟,就是他!害死了我的大师兄!”
“害的我惨到今天的地步,害的我宗门后继无人!”
两个人,你吵你的,我骂我的,总也争不出输赢。谁也不愿意为对方想,谁也没有多余的心,再为对方想了。
那是两条人命,横在中间。
她最亲近的大师兄,他唯一的亲弟弟。
都痛,都恨,都想明白,都不明白。
眼泪随着话语一起飚出,山谷间游荡的风吹在两人脸上,将脸颊吹的生疼,心也跟着风中飘摇。
彼此间隔不远,只要稍往前几步,便能拥抱。可偏偏就是这点距离,隔着恶人的阴谋,变成万丈深渊。
是让她去怀疑自己同门手足?还是让他去怀疑自己的亲弟弟?
谁能啊?
萧啸最终没走,他走了,谁来弄清他弟弟身上的冤屈呢?他不信是他弟弟做的这件事情。
金长老带着金氏兄妹也来了,来奔丧。
青展云的出殡,定在四日后。
出殡的前一天晚上,人聚的很齐,众人在进行最后的吊唁。
灵堂外,站着一个人手握长枪,那人是萧啸!
“无垢宗无凭无据杀害我弟弟——萧渡!我今日特来要个说法。”
人群瞬间安静,程宁闻声走出灵堂。
萧啸还在继续说:“你们说我弟弟毒害师父,可有证据?他什么时候下毒?使用的何种毒药?为何下毒?又为何不告知我便将我弟弟快速杀害?”
“我弟弟刚入你门修仙不久,请问他如何杀害修为比他强大数倍的师父?他又为何要杀害他的师父?他本就是宗主门下唯一弟子,按你们的继承逻辑,这宗门早晚是他的,他又何苦急于一时?”
“期间疑点重重,还望无垢宗给我个说法,不要辱没了大宗气概。”
程宁想推走萧啸。
可他一人一枪,笔直站立,丝纹不动。
“你走啊!”程宁气得用剑鞘去打他,他不还手,还是站着。
“你的剑是拔不出来了吗?”何云桦反激程宁,“这人在你大师兄的葬礼上闹事,你不杀了他,你要干嘛?大师兄尸骨未寒,还要受此屈辱,换我,我都无颜再见师兄。”
阿木尔也走了出来,他扶着何云婕。他已然以半个儿婿的身份自居于青展云的葬礼。
“请你们给我个说法。”萧啸执意开口。
周围议论声纷起。
何云桦气笑了。这些年他无垢宗越发亲民了,什么人都能站在他无垢宗的地盘,要个说法。什么说法,我错杀了你的弟弟?我还敢杀了你。
心思百转,他的剑已经出鞘。
程宁拦在他与萧啸中间。
“走啊!你弟弟做的事情我们不会追究到你身上,你现在又是何必?”程宁推着萧啸的胸,说话都在发抖。
“我弟弟没有做。”萧啸轻声说,嘈杂的环境只有程宁听见了他说话。
这一幕,落在何云桦眼中格外讽刺。他的小师妹当着他的面,跟这贱人说什么呢?从前她们两人就爱说些悄悄话,如今还有心情说悄悄话。
“程宁!回来!”何云桦高声喊,声音在灵堂回荡,惊起本该沉睡的鸟。
“他的弟弟杀死了大师兄,如今他又来大闹大师兄的灵堂,而你还扑在他的怀里,这算什么?你们难道要在灵堂之上互诉衷肠吗?”何云桦厉声质问,将程宁拉回来,将程宁腰间的剑塞到她手里。
他说:“你的剑应该杀了他!一泄心头之恨!”
“闭嘴!”何云婕制止一切,“云桦,宁宁,你们都回来。”
何云婕看向萧啸,“这位萧家兄弟,若没有十足的证据,我们不会轻易杀害你的弟弟。他毒死师父,人证物证俱在,还在师父断气后假意奔走求医,试图掩盖真相。你弟弟已然拜入我无垢宗,自然受宗门供养,也受宗门制约。他犯下大错,自然该死。”
“我们只是早送他入了轮回,来世好重新做人。”
萧啸发出阵阵冷笑,笑声越来越大,整个人状若癫狂。长枪在地面杵出痕迹,长枪的主人笑出眼泪。
忽然又停止笑声,灵堂内外不再有人说话或碎语,一切安静的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无垢宗的三位年轻长老,和那个握着长枪的疯子男人。
“若我说他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