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桦说完,轻摇桃花扇带来阵阵凉风,吹在他脸上,有些冷。他在等程宁的回答。
程宁不再与何云桦争辩,类似的问题,他们似乎讨论过很多次。她其实能看明白,她与她的三师兄已经走远了,只是不愿去看而已。
“阿木尔应该早就知道祭天盛典造假一事。”程宁缓慢的说,陈述完事实后,她不再进行无力的辩解与劝说。
她问:“你今后打算怎么办?不回宗门了?师姐并不同意你与阿木尔。”
“姐姐会同意的。我会回到宗门但不是今日。”何云桦答。
“那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我要离开了。”程宁询问。
程宁得到了无可奉告四个字。她与萧啸跨出门槛。那一瞬间,她再次回头看,她的三师兄坐在那里,岿然不动,手中的桃花扇轻摇。
那是阿木尔的桃花扇。
就此别过吧,她在心中轻轻对自己说。
写给大师兄的信已经寄去。信中她简略告知了近来发生的事情,并恳请大师兄劝导三师兄,早日切断孽缘。
这封信落到阿木尔手中,信的后半部分被删去。
阿木尔不满:“我也云桦才不是孽缘。”
转而,他语调又变得轻快:“云桦,你那位师妹也算能干,短时间就能看出破绽,找到人证物证,只是不与我们一条心罢了。”
“你怕了?”何云桦反问。
“怎会?”阿木尔轻声答,恐惊扰了他的爱人,“她斗不过我。你要的药我已经拿来了。”
何云桦接过阿木尔手中的白瓷瓶,放在鼻下细闻,一股野雏菊的香味。
“你确定这是我要的药?”
“确定。此药短时间内不会取人性命,只会慢慢使人衰弱,八年十年后,逐渐消亡。”
“解药?”何云桦伸出手,一个黑色瓷瓶被放到他手里。
“解药服下不会立即生效,两年三年逐渐好转。就像生了一场大病,大病逐渐痊愈。完全不会让人怀疑是中毒。”阿木尔嘴角勾起笑容,满意的看着两个瓷瓶,看着自己的作品。
“我姐姐擅医,我担心她发现。”何云桦说出自己的担忧。
阿木尔柔声安慰他:“不会,此药的初期症状表现为寻常风寒,中期逐步发烧卧床不起,后期意识涣散。再高明的医修,都不可能想到此药,只会认识是风寒引起的一系列并发症。”
“那就好。”何云桦握紧药瓶,好像握紧了权力。
他说:“我只是想让他虚弱一点,能有更多的宗门事务,更多的权力落到我手里,我并不想杀死他,我不会杀死他。”
“我知道。”阿木尔揽他入怀,“我的云桦最心软了。”
另一边,程宁已经收拾好了物件。其实并没有很多的物件,简单两个小型储物袋就能装走,装走她与萧啸在这里的一切东西。
他们要与金长老一同,向西南而行,也许在路上,换一个新的环境,他们能找到复活姐姐的契机,并成功解除天罚。
也许一切要在变化中发生,她必须时刻清醒头脑迎接变化,适应变化。
————
某个不知名的野外,地为床,天为被。一群人大半夜不睡觉,兴致勃勃开始研究星象。
程宁嚷着让金长老教她。
金长老用河水润口,“其他的星象,你今日肯定是学不会了。但那颗双子星,我想你一定要学会。抬头,看你的东方。”
顺着金长老手指的方向看去,双子星再次出现在程宁眼前,牵动程宁的心脏。
她站在地面,仰着头,遥望久远的星空,视线的焦点在东方的双子星。
此时的月光是暗淡的,星光比月光更加暗淡,但程宁的注意,为双子星蒙上了一层光辉。
程宁的眼中只有它,暗淡但依旧发着光的双子星,昭示着她的姐姐还有活过来的机会。
说起姐姐,程宁是恨金长老的,但面对解除天罚这般事业,她又不得不敬佩金长老。
“你当年为什么要杀我姐姐?”越过耳边枯燥的星象知识,犹豫之下,程宁还是选择问出口,“我不信你以前的解释,仅仅因为她性情恶劣?你确定是你杀了她?”
星光将一切带回从前。
金长老看着程宁的侧脸,程宁也歪着脑袋看向他。
一老一少,目光再次交汇。
上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人——名唤程释道。思及此,金长老喉咙发酸,老友不会变成星星供你研究,但老友会留下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与老友颇像的孩子,一颦一笑,让你恍然,恍惚间老友还活着。
“忘记了。很多年了。”金长老缓缓说,他的视线也定格在那暗淡的双子星上。他说:“我虽会占卜,但不能完全预兆未来,未来措不及防。”
程宁也觉得此时揪着这件事情不放,似乎不妥。时光带走了她年少时的争辩不休。
灰色是她的底色,也是这个世界的底色。只要能解除天罚,那很多事情是没必要争论对错的,她使不使用鬼术修炼不重要,只要她能进入金门地阵。
金长老杀没杀死姐姐不重要,只要姐姐能重活,并且解除天罚。
她也逐步的放弃了许多过程,只看结果了。
“好吧。”她说,“继续讲星星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