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妹会死。”青展云盯着何云桦问:“若有一天师兄师姐师妹都不在了,你一个人拥有天下又有何意思呢?”
“可……”毕竟拥有了天下。何云桦将想法憋在心口,下一个问题他更感兴趣。
“分家产吧。”青展云缓缓开口,“各峰长老有何意义?”
各峰长老,多陌生的称呼。她明明只是座下弟子,为何会变成各峰长老?
原来是她的师父死了。
程宁迟钝的大脑不作任何表示,这宗门内没有什么是完全属于她的。唯一让她留恋的便是师父与诸位同门,还有思园中的那座坟墓。
至于其他,身外之物。
最后的商议结果是:各自接管各自居住之峰,宗内后勤之事由二师姐何云婕接管,对外事务由三师兄何云桦接管,其余事项均有宗主青展云负责。
程宁得到了无垢宝库,和她的山峰。
在一个宜丧葬的黄道吉日,天还未亮时便传来瓦罐碎地的声音。
起灵的队伍蜿蜒绵长,漫天黄纸翻飞。
天穹作幕,大地为载共同见证徒子徒孙的悲伤。
一切压得程宁喘不过气,直到思园出现在她眼前。
红漆棺材被放入土坑,程宁脚下踩的黄土即将埋葬她的师父。
熙攘的人群,不停的叫喊,不断穿梭送水送粮的侍者,一切的一切逐渐向向程宁展开了死亡的画卷。
原来人死了是这样一个流程。
摔了瓦,抬上山,再由孝子贤孙最后看一眼,盖上黄布,盖上黄土。
最后再请先生念一段亡灵安息的经文。
天亮时,一切都结束了。
可他们不是凡人啊,他们是修仙者,怎会依旧逃不出死亡的诅咒呢?
苍白天幕下,程宁跪在崭新的土堆前。一捧黄土隔开生死界限,隔开万千思念。
“师父……”
说什么呢?
说徒儿愚钝,被多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养短了眼界,养软了骨头。
说徒儿自私,明知可以救世人的方法,却不愿意行动,怕死。
说徒儿有愧,多年养育之恩还未报,师父却已不存在。
……
四兄妹是最后下山的人。
他们处于同一种悲痛之中,又各有心思各有烦恼。
秋风送来黄叶,飘在每一个人眼前。
“诸位同门,切勿悲伤过度,宗门延绵千年,送走前人,迎接后人是常事。望各位勤恳修炼,蓄力奋发,团结一心。”宗主青展云道。
话语轻轻随风飘散。
“三哥。”人群的最后程宁叫住何云桦,“你恨我吗?”
“我怎敢恨你呢?我的好妹妹。师父最喜欢你了,师门中属你最闪耀,连分家产也是你得到的财富最多。我怎会恨你呢?”
“只是妹妹啊,你可得看清楚啊。以前师父在,你可以什么任何事情都麻烦师门,可如今师父走了,师门不在了,你以后麻烦谁呢?大师兄吗?我们只是你的师兄,不是你的爹娘。”
“你不愿进入金门地阵,从前有师父护着你,今后谁还能护着你呢?”
何云桦讥讽一番,大步离去。
萧瑟秋风中,只剩程宁站在风口。
狂风席卷她的衣衫,吹乱她的长发。
极目望去,山林耸立间云雾缭绕,远处山峰无声伫立。
青展云来看程宁时,程宁正埋在被子里不愿见人,连萧啸都只能茫然的站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青展云多看了几眼萧啸,示意他离开。
“小妹。”青展云将程宁拉着坐起来,“你不用管你三师兄的刻薄话语,他一直都是这样,你知道的。”
“大师兄,我觉得三师兄说的没错。”程宁擦干眼泪,“金长老说的也没错,我若早下决定,事情不会走到今日境地。”
“我没有想到会这样……”
程宁没有想到会这样的痛,痛啊!
父母去世时,她还只是小孩,还不懂悲伤。
许浩嘉因她而被设计生病时,她只觉得愤怒,只觉得被逼迫。
萧啸替她挡了那道雷劫时,她只觉得愧疚,要多加补偿。
命运多次提醒她,早做改变,可她不听。
所以,命运用一种更为悲烈,更为痛苦的方式再一次告诉她——早下决定,早做改变。
“大师兄,你放心,我有能力。我能够进入金门地阵解除天罚,换来世间的和平。”
说这话时,程宁想起黑云宗山脚下的妇人,曾瘫软在她脚边泪水涟涟的说:“我体会了亲人离去的痛苦,我不希望其他人和我一样。我虽然命贱,但心中还有一点属于自己的主意。”
可那时的程宁思想愚笨,竟不如一农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