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莱。”李灵冼皱眉喊了一声，然后打开补汤，“不用担心比赛，不过得到的奖金，你分得会少一点。”

这是辛莱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他难免还是有些抱怨：“都怪傻逼裴蕴，要不是他和他的狗腿子在欺负人，我又怎么会挺身而出，又怎么会被打成这个样子，医院还有一大笔支付费用等着我……”

说着说着他委屈起来，水雾从心底涌上来，漫到眼眸上，形成了水面，但似乎碍于沈照川还在，他闭上眼睛一个手背擦过，吸了吸鼻子，睁开眼睛后什么都没发生。

沈照川沉默片刻后说：“我出去一下，你们说吧。”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后，看着李灵冼的脸，辛莱满腹屈辱瞬间迸发，这次他没有擦掉眼泪，“灵冼，我好怕。”

李灵冼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怕被他们报复？没关系，我也得罪了裴蕴。”

辛莱接过纸抽抽噎噎地说：“一群渣滓，我永远都不会怕他们，我是怕没有钱，没有钱我们又要回到贫民窟，到时候就再没有出头之日。”

李灵冼给他舀汤，安慰道：“走一步算一步，都走到这了哪还有回头的路，先把汤喝了。”

没有丝毫营养的安慰，反而给了辛莱一丝慰藉，或许是因为这一程李灵冼也会陪着他。他单手缓慢地喝着，问：“你怎么也得罪裴蕴了？”

李灵冼道：“是我自己的事。”

但十几年的朋友，辛莱又怎么会不了解他，他不是一个会主动得罪他人的的人，肯定有别的原因。他试探地说：“因为人？是我？不是，难不成是沈照川？”

辛莱抽丝剥茧般细问，虽然李灵冼什么话也没说，但辛莱还是从他细微的表情里看出了事实，他duang的一声放下碗，汤溅出来几滴，不可置信地说：“你为了他得罪裴蕴？！为什么？你喜欢他？”

李灵冼擦掉洒在桌上的汤点，“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他无关。”

辛莱喃喃自语：“你为什么喜欢他？他哪里好？是不是给你灌了迷魂汤？他除了那张脸，全身上下还有什么吸引你的，你要知道裴蕴不是好惹的！”

李灵冼再次重复：“我说了是我自愿的，不关他的事，你是我的朋友，就知道我没必要撒谎。你可以骂我没脑，但不能说他。”

何止是没脑，简直是得了失心疯，被人下了情蛊一般。

“你疯了，你喜欢上了一个你不该喜欢的人。”辛莱又流下了泪水，不知是为李灵冼还是为了自己，“你变了，连你也在这里变了，那我呢？我又怎么办？”

李灵冼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不是。

“辛莱。”李灵冼郑重地说：“我没有变，或许以后会，但我永远知道我想要什么，除非是毕业，否则任何风浪都不会让我从这个学院离开。”

辛莱又奇迹般平静下来，或许这就是他依赖李灵冼的原因，在风波不断的日子里，李灵冼就是他的船，是他在海上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他安安静静喝完了补汤，说：“我想和沈照川说话。”

“可以。”李灵冼嘱咐，“但我们刚刚说的事你一个字也不要告诉他听。”

两分钟后，辛莱对面坐着的人便换了一个。

沈照川颇为无聊地说：“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辛莱扭扭捏捏地开口：“你看到我……那天被打的样子了吧，我警告你不要说出去。”

沈照川本来也没这个打算，但辛莱命令的语气令他有些不高兴，“你们之间的破事我一点都不在乎，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那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呵。”辛莱冷笑一声，“就你清高不谙世事，每次我狼狈的时候你都在场，我的笑话全被你看了去，你觉得我很蠢吧。”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沈照川认为他莫名其妙，但也认同他这番话，他确实觉得辛莱有时候蠢得要命。

一开始他以为辛莱是坚强的，现在倒不这么觉得了，为了不相干的人，一次又一次将自己送上火堆，那是愚蠢。

不过顾及他的伤情，沈照川终究没说出口，末了，他忍不住劝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上去凑什么热闹。”

辛莱瞪了他一眼，“少管我。”

沈照川说：“好事没捞到反倒欠了一屁股债，在他们面前，你救了别人就是害了自己，你要吃多少次教训？”

辛莱“呸”了一声，嫌恶地说：“你还敢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他想起李灵冼的的叮咛欲言又止，脸憋得铁青，“反正你这种人不懂，你这种人怎么会懂，如果我为了我讨厌的人改变我自己，我才会后悔，反正我就一条烂命，比起我他们更应该怕死。”

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坚定，一抹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他的纯白病号服，沈照川突然就理解了原文的描述——

比起野草，辛莱更像一朵白云，虽然偶尔会随风飘扬，就算风再大将云吹散，最终都会重新凝聚变回原本的模样。

沈照川目光转移到窗外，此时蓝天上正有一抹云在慢慢地移动，不知疲倦地前进。

“我知道了。”沈照川沉思片刻后自嘲地笑了，他反倒被辛莱说服了，他起身往外走去。

辛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忿他凭什么能过得这么舒服，总有人替他买单，于是按捺不住道：“那天晚上，说不定你也得罪了裴蕴。”

沈照川回头：“什么意思？”

“呵，你自求多福吧，以免也从上面掉下来摔成泥。”辛莱哪知道，他故意说这番话就是为了让沈照川提心吊胆。

见他不再多说，沈照川离开了病房，但他没有离开医院，而是来到了缴费窗口。裴蕴并没有替辛莱办理缴费，这笔住院钱，辛莱不可能交得起，他是故意要辛莱欠下这笔账

沈照川付钱的原因也绝不是怜悯，而是他听了辛莱那番话的学费。

不过在回到学校之前，他要去找一下裴蕴，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要问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