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片叶子上都裹着无垠的月光,风哗啦啦的一吹,便落到地上铺就成一道清瘦的人影,这道影子一动不动的粘在地上,像只可爱的小僵尸。
沈照川浑身发冷,双腿僵直,他怎么也想不到李送居然会回来。他倒也不是怕李送,而是怯,从他有记忆开始,李送比他妈妈还喜欢管教他,整日大道理喋喋不休。
他一旦做了什么坏事,李送便会惩罚他,轻则打屁股,重则跑三千米,不管哪一个惩罚沈照川心里都有阴影。
李灵冼看着从黑暗里逐渐逼近沈照川的李送,他的上睫毛与下睫毛距离拉近,背脊挺直,宛若一尊雕像,情绪隐在眼眸里。
沈照川的肩膀被人揽住,左肩上宽大的手掌稍稍用点力,他就与手臂主人的距离凑得更近了些,李送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他精致的鼻尖紧张地一张一翕,李送饶有兴致地盯着,问道:“小川今晚怎么来这旧图书馆了?”
沈照川实话实说:“要考试了,我来找一些资料。”
李送揉了揉他的头,温柔地说:“哥哥不是说过吗?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哥哥。”
轻盈的月光笼住沈照川通红的耳尖,低眉不语,他宁愿沉默也不愿撒谎。李送看着他绷得直直的嘴角,心情是又酸又爽,这十几年的相处,他又怎不知沈照川的想法。
酸的是沈照川真的不想麻烦他,就连借资料这一件小事也不肯,爽的是眼前人还会因为他而起情绪,这不是赌气是什么?
李送的手从沈照川的肩膀滑落,不经意地掠过他的后脖,滑滑的,热热的,“走吧,哥哥送你回公寓。”
“不了。”沈照川回头看了一眼李灵冼,见他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向他招了招手,“我先送你去校医院?”
虽然他现在有点困,但还是能熬。
李灵冼本出神地注视着沈照川的鞋后跟,他出左脚,自己也迈左脚,忽闻他叫自己,脚下提速往前走几步。
“好。”
“我送吧。”
两人异口也不同声。
李灵冼的眼尾走势稍稍向下,此时眉头微微压低,敛下眼眸,头上还包着一块布,瞧起来竟有些可怜。
沈照川还是以当事人的想法为准:“李灵冼,你怎么想?”
“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他边说边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几滴困倦的泪水。
李灵冼:“李送学长送我就好。”
沈照川无所谓地点点头,“你明天在哪里上课?或者你的公寓在哪?”
李灵冼乖乖道:“我明天没课。我的宿舍在黄石楼,离你的宿舍很远,我明天一天都会在图书馆三楼。”
“好。”沈照川也没有起疑为什么李灵冼知道自己的公寓在哪,他困眼蒙眬看向李送,“那就拜托送哥了。”
“当然。”李送眼角弯起,真可爱。
校医院和沈照川的公寓刚好是反方向,直到他的背影在视线里消失,李送的目光才转向李灵冼,那道身影突地跃进他死水般的眼睛里。
李灵冼也不似刚刚可怜的模样,他浅浅歪头,一手插兜一手摸着自己额头上的布,似在回味什么。他额前的刘海偏了一下,漏出眼角的一颗殷红的朱砂痣,偏偏脸色苍白淡薄,仿佛一张素描画上溅了红色彩。
他撩起眼皮看了李送一眼,扭头就走。
李送的眉挑了一下,既不喊住他也不跟上他的脚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这等人还不配与他同行。
两人背道而驰。
第二日天蒙蒙亮,青云白云橙云交织,天边宛如一幅虚焦的油墨画。一紫毛男子熬了个通宵将日出画了下来带回宿舍,手刚握住把手,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他打招呼:“早啊李灵冼,你今天不是没课吗?”
李灵冼眸光闪了闪,“去图书馆。”
“哦哦。”将画像放到桌上,紫毛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李灵冼从来不去图书馆的,哪怕是期末考试,也只会在宿舍复习。
这小子不会是去处对象去了吧。
九点左右,沈照川才从被窝里起来,他敞着睡衣顶着一头呆毛迷糊地走出房间,他的室友衣着整洁正要出门。
他想也不想道:“早安。”
白黎相的脚步顿了下,眼神不自觉落到他的锁骨上,那儿被压得红彤彤的一片,骨头生得极其吝啬,只在肌肤上留下两节极细的峰。沈照川双手抬起绑头发,衣服下摆也跟着提起一小截,露出一点白而薄的侧腰,日光吻在上面,似乎一只手就能全部握住。
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颇为严肃地说:“虽然学校不对穿什么衣服制作一个规定,但至少也要得体。”
“?”好莫名其妙的一个人,有起床气朝他发什么,不过他大方,不计较。于是沈照川选择朝白黎相诡异地笑了一下。
可在白黎相看来完全不是,他捏皱裤腿,这是什么意思,挑衅、挑逗亦或是……勾引?
十月初的天气不冷也不热,最适合学习,图书馆里坐满了人,沈照川从一堆埋着的脑袋里找李灵冼。
他不算难找,真的很显眼,别人的桌上都放着一堆学习用品,只有他,一个水杯、一支笔,两本书摆在面前,极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