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转眼间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腥气。
不知过了多久,沈时晴如行尸走肉般离开小区。
在原地站了会儿,等细碎的雪花落在身上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今晚还约好和迟允暮见面。
心里有一种想要立刻见到这个人的冲动,而当下却有些犹豫,地面的薄雪被踩得一片凌乱。
算了,沈时晴不管了,她转身朝着银杏大道的方向走去,越走越快,由走到跑,越跑越快,她冲进了雾霭里,好像在自己心里的迷宫里乱闯。
耳畔的风声呼啸,细密的雪花在她耳边叫嚣,沈时晴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
不知跑了多久,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她知道,自己越来越靠近银杏大道了,她穿越人群,经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在潮湿水汽中不停地搜索着一个人影。
一个街口,几次转弯,她气喘吁吁,只觉得无力又窒息。
当人类失去一切联络手段后,在这个浩大的世界里,两个人之间连相逢都需要运气。
沈时晴觉得,她大概没这个运气,世界上也不可能有这种恰逢其时的缘分,即便有,也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自己是被幸运女神失宠的人。
她放慢步伐,跟在人潮后往前走,雪花纷纷扬扬,在眼前织成一道苍白的网。
只是凭着惯性往前走,渴望找到迟允暮踩过的脚印。
视野里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那身影越来越近,直直朝沈时晴撞来,然后在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又狠狠将她抱紧了。
沈时晴被抱住,她感受着熟悉的体温,那温热再次融化了早已冻结成冰的眼泪,她回抱住迟允暮,平静地留下一行眼泪。
“你怎么……”刚要开口,却发现嗓子哑的可怕,“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迟允暮不做声,只是很紧地将人抱住,好像下一秒放手即分离。
沈时晴隐约觉得不对,她从这个怀抱中挣脱出来,想要看清迟允暮的脸,迟允暮有零点几秒的想要抵抗,可还没思考,就决定妥协了。
黑暗的暮色里,褪色的视野中,迟允暮整个人的棱角被雪擦得朦胧,如果不是自己真的抱住了他的实体,沈时晴甚至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白日臆想中太常见的一个意象。
有几道疤痕突兀地出现在了迟允暮脸上,在那褪色的视野里,唯一有颜色的,是迟允暮嘴角的淤青。
“你……你怎么了?”沈时晴吓了一跳。
“不碍事。”迟允暮言简意赅,声音低沉地说:“和姨夫吵架了。”
“你们打架了?”沈时晴想要伸手摸一摸他的伤疤,似乎又觉得不太妥当。
“不算。”迟允暮艰难地说,于是他的情绪还是露出了破绽,至少沈时晴在他身上看见了几分刚才的自己。
不用想也知道,迟允暮绝对不是打架打输了,而是在长辈面前根本没还手,他单纯是被打的那一方。
沈时晴看了他一会儿,狠狠扑进他怀里。
两人抱着,心脏紧贴着,好像在无声地交流情绪,彼此共鸣。
“你……”迟允暮知道,在沈时晴身上一定也发生了什么,他想问又不敢问,敢问却害怕问,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没本事给她想要的。
“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沈时晴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哭腔都显得断断续续。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能凑到一起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惺惺相惜罢了。
迟允暮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没有立刻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似乎需要像其他人一样,安慰地说一句“你还有我”,可他没有,他知道即便有自己,也没有任何用处。
“对不起。”迟允暮在他耳边说。
沈时晴抬眼,只露出一双眼睛。“你为什么道歉?”
迟允暮没有回答。
许久,二人分开,此刻路灯都亮了,彩灯绚烂无比,把路人的眼底都印上了彩色。
“元宵节快乐。”沈时晴才想起来。
“元宵节快乐。”迟允暮也说。
相顾无言,忽然,沈时晴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摸了摸衣兜,从里面抽出几张纸。
就着路灯读了片刻后,她视线从门票上移开,目光灼灼地看着迟允暮:
“迟允暮,你愿意陪我去看烟花吗?”
两人很快达成一致,可是他们都是临时跑出家门,身无分文。
门票上说,表演烟花秀的地方在市郊的一处风景区,距离这里最少也要一个小时的车程,交通成了最主要的问题。
银杏大道车流稀少,没有出租车肯为他们停留。
可唯有路边一辆私家车让沈时晴打起了主意。
“你知道那场烟花表演的票有多难弄吗?我已经尽力了,但真的……对不起,今晚我陪你去吃饭,去做别的事情,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