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李牧升手中的剑应声落地,剑身仍然震颤未止。
这是剪刀触及剑身,一路回旋压到了剑柄。
但是,这怎么可能?
一把破剪刀就席卷它的剑风?简直笑话!
还有……
这人怎么可以有如此快的反应速度?
李牧升半退一步,倏然抬眼,如利刃横扫一般凝视座上人。
座上的少女除了耳廓几缕发丝散飞,依旧稳如泰山。
只是这回——她的脸上不复嬉笑之意,眼尾间暗藏整座冰封雪山的倒影,眉目中凝结出极其锋利的冰棱霜色。
试探人上来就玩命?
这位兄台,你是在仗着我手里没剑吗?
剑……哼……
你要我命,我要你剑,很公平了。
面上冰冷,阳潇潇轻扯嘴角,刻意放慢了动作,转过头定定的瞥了一眼神色讪讪的阳智静。
“潇潇,你三师兄……”
连阳智静自己都没注意到称呼间顺嘴说出来的,你三师兄。
见识了这一番变故,他满脑子都是——潇潇就是练武的料子,不愧是他明阳宗掌门的女儿。
阳潇潇却是站起来了,一点、一点逼近站在原地的李牧升。
“阳……阳姑娘,这事是牧升莽撞。”
欧阳富春袖口微翻,扯过师弟的肩膀往后又带了半步。
“牧升,快向师妹赔礼!”
李牧升闻言,眸色愈发深沉,神情阴郁,带着难掩的戾气,偏偏半点不愿意顺着大师兄的话茬下一个台阶。
哪里还看的出他刚进门时飘逸潇洒的气质?
阳潇潇没有再进一步了,她就停在那柄剑旁边。
蹲下身子,拾起来。
剑很锋利,但是剑身上细细的划痕晃眼。
“你的剑很好看。”潇潇突兀地笑出了声,在室内微暗的光晕下显得刺人。
这话有点莫名其妙了。
欧阳富春和李牧升不由自主紧蹙着眉。
“但是,你的剑坏了。”
“你————”
配着面前人微挑的唇角,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李牧升只感觉怒火丛生,差点没听见自己心碎成渣的声音。
一旁的富春又快了一步,伸了胳膊死死撑住师弟的肩。
“牧升,还不向你师妹道歉!”阳智静也怕在外人面前闹得难堪,陡然扬高了声音呵斥出声。
与此同时,一个眼风使给了欧阳富春。
富春瞬间心领神会,温和地向几个带路的村民好言道谢,然后将他们送出了院子。
再返回屋子时,愤然的声音响彻狭窄的内室。
“师妹,哈哈哈——师妹、师妹?
师父您又糊涂了!我的师妹就只有阳三月,而三月早已经在两年前的八月初三亡故了。还有十一天就是她的忌日,您就一点也不记得了吗?”李牧升眼眸森森,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她不是我的师妹。她更不配做明阳宗的弟子。”一句话很彻底地表达了他的态度。
“她姓阳,她是我的女儿。”
阳智静淡淡扫了眼对面眼尾猩红的少年,也给出了他的态度。
“她姓阳又如何?
三月也姓阳。更何况,师父您当初在师母过世后可是在一众族人面前立誓不再续娶的,您将这么一个外室之女带回明阳宗,可曾想过该如何让宗内的人心服口服,没有了他们的支持,您又如何——”
“师弟,慎言!”欧阳富春轻喝一声,匆匆上前,打断了李牧升未出口的话,“不得对师父无礼!”
凭借着亡妻亲族的势力才能稳固明阳宗上下,这可是师父心里的一根刺。提什么不好,偏得拿这话出来说。师父难道是他能够威胁的?
一提到三月师妹他就急成这样,究竟几时才能学会冷静!
欧阳富春在心中暗叹师弟深陷于一段感情却偏偏不自知,也是莫名心疼,干脆利落地拿了剑鞘趁李牧升不备击打了他的昏睡穴。
阳智静见李牧升也是心系三月,本就无心批驳他。
眼下,见欧阳富春行事果断,也是松了一口气。大徒弟做事情从来都拎得清,也是最让他放心的。
这般想着,欧阳富春却突然严整了神色跪下来。
“师父,您是下定决心了要带阳姑娘回明阳宗吗?”
阳智静凝视着跪在地上清润如玉的青年,一字一句地回复了他。
“富春,我没有对不起当初在你师母族人面前所发的誓言。”
言下之意,他一宗掌门没有续娶,已经是给了他们最后的体面,至于他自己亲生的女儿如何安置,轮不到那群外人来置喙。
面对这样一番说辞,欧阳富春心中竟然顿感一阵无力和疲乏。
“潇潇生母病逝,只能由我这个做爹的继续担起做爹的责任来。我不能就这么放任女儿不管。
至于三月……
富春,生者永远比逝者重要。
你们从明阳宗赶过来也累了,带牧升好好下去歇着吧,等他醒过来,你再……好好劝劝他吧。”
“是。”